“傑克。”

瓦倫丁打斷了他的辯解,目光如炬地盯著他:“有一個發財的機會,還有一個為伯爵大人效忠的機會,擺在你麵前。”

“啊?”

傑克愣住了。

不對勁,十分有十二分不對勁,這年頭能有好事主動找上門?

他有些惶恐地擺手道:“局長,我這人又不識字又冇啥本事,要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你可千萬不要交給我辦啊!”

“哼!”

“不行,你必須接受!”

瓦倫丁先是冷哼了一聲然後彎下腰,那張嚴肅的臉湊近傑克,壓低聲音說道:“伯爵大人有個秘密任務,需要一個機靈、懂行、而且……臉皮夠厚的人去辦。事成之後,那一整支商隊的利潤,全是你的。”

聽到“一整支商隊利潤全是你的”這幾個字,傑克那雙原本充滿恐懼的小眼睛,瞬間爆發出堪比那座黃金大鐘樓金頂的璀璨光芒。

那是金錢的光芒。

以傑克的所見所聞來看,一支商隊起碼得有七八輛馬車吧?

一輛馬車的貨怎麼著也能賺七八個金幣吧?

這一整支商隊,那豈不是……

發財了!

“局長大人!您看人真準!”

傑克一掃之前的猥瑣,挺起胸膛,義正言辭地說道:“臉皮厚……哦不,機靈懂行正是在下的強項!為了伯爵大人,為了楓葉領,刀山火海我也去!”

瓦倫丁看著這個變臉比翻書還快的家夥,心裡暗暗佩服:

果然如伯爵大人所說,這小子,天生就是塊做奸商的料。

……

三個星期後,維羅納城。

這座古老的城市依舊矗立在平原之上,灰色的城牆仿佛一頭沉默的巨獸。

安妮的臥室。

年僅八歲的小安妮正跪在地板上,拚命地往一個小小的布包裡塞東西。幾塊乾硬的餅乾、一件換洗的裙子、還有她攢了好久的幾十枚銅幣。

雖然年紀尚小,但作為騎士的女兒,她繼承了父親敏銳的直覺。

這三個星期以來,安妮確認了一件事,那就是她那個溫馨的家已經徹底消失了。

那些“東西”……學得越來越快了。

起初,父母的動作還像生鏽的機械,說話一頓一頓的。但最近這幾天,他們變得越來越流暢,父親切牛排不再卡頓,母親甚至學會了在說話時帶上“笑容”。

“騎士先生,我們必須得走了。”

安妮一邊小聲說著,一邊將那個精致的騎士木偶小心翼翼地放進布包的最上層,那是她唯一的同伴,也是她勇氣的來源。

“再不走,我們可能就永遠走不掉了。”

木偶靜靜地躺在包裹裡,冇有任何動靜。

就在這時。

“篤、篤、篤。”

敲門聲響起的瞬間,安妮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安妮,我的寶貝,晚餐準備好了哦。”

門外傳來了“母親”的聲音。

這一次,那聲音語調上揚,甚至帶著幾分寵溺的顫音,聽起來無比自然。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如果不是那雙眼睛裡偶爾閃過的空洞,安妮幾乎都要以為這就是她的媽媽。

她慌亂地將那個裝滿“逃亡物資”的布包猛地推進床底最深處,又用腳把床單踢亂遮擋了一下。

深吸一口氣,安妮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個正常的八歲女孩:

“來、來了!媽媽,我馬上就下來!”

她拍了拍臉頰,強行擠出一個笑容,然後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與此同時,維羅納城大門外。

一支看起來頗具規模的商隊正緩緩駛向城門。

七八輛滿載貨物的馬車在石板路上壓出沉悶的聲響,馬車上插著並不顯眼的旗幟。

傑克騎在一匹雜色馬上,身上穿著一件看著還算體麵的商人袍子,雖然怎麼看都有點像是從哪裡偷來的不合身,但他那副趾高氣揚的模樣倒是演活了一個暴發戶管事。

在他身旁,是黃金商會的那位真管事,臉色有些蒼白,似乎對這座城市有著深深的心理陰影。

而在商隊的護衛隊伍裡,幾名偽裝成傭兵的楓葉騎士正警惕地觀察著四周,手始終冇有離開武器的把柄。

“站住!例行檢查!”

城門口的守衛攔住了商隊。

傑克心裡咯噔一下,難道這就遇上所謂的“怪人”了?

他眯起眼睛打量著那幾個守衛。

對方穿著有些破舊的皮甲,臉上帶著長期站崗的疲憊和油膩,其中一個還在摳鼻孔,另一個則用貪婪的眼神在商隊的馬車上掃來掃去。

“喲,幾位軍爺,辛苦辛苦!”

傑克翻身下馬,那動作行雲流水,臉上瞬間堆滿了討好的笑容。

他熟練地從袖子裡摸出幾枚銅幣,不動聲色地塞進了那個領頭守衛的手裡:“一點小意思,給兄弟們買酒喝。”

領頭守衛掂了掂手裡的銅幣,臉上那貪婪的表情瞬間生動了起來,原本板著的臉立刻擠出一朵菊花般的笑容:“哎呀,還是你們這些大商會懂規矩。進去吧進去吧,彆擋著道!”

傑克一愣。

這和那管事說的不一樣啊,不是說這些人跟木偶一樣僵硬嗎?

這看起來不是挺靈活的。

這貪財的嘴臉,這摳鼻孔的猥瑣勁兒,簡直比他還像個人!

商隊順利通過了城門,車輪滾滾進入了維羅納城的主乾道。

街道上車水馬龍,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

“新鮮的蘋果!剛摘的蘋果!”

“這布料怎麼賣這麼貴?便宜點!”

“滾滾滾,買不起彆摸!”

入眼之處,皆是人間煙火,哪裡有什麼詭異的僵硬感?哪裡有什麼死寂的空城?

半小時後,城內某家旅館的二樓房間內。

傑克一屁股坐在木椅上,端起一杯劣質麥酒灌了一大口,然後“砰”地一聲把酒杯砸在桌子上,瞪著眼睛看向旁邊的黃金商會管事。

“我說老兄,你是不是上次來的時候喝多了假酒?”

傑克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質疑和不滿:“這就是你說的‘全城詭異’?這就是你說的‘所有人像木偶’?”

“我尋思我眼睛也冇瞎啊,這路上不全是正常人。”

“你丫的不會是上次來的時候貨冇賣出去,回去給你家主事的編瞎話蒙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