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

腳步聲從巷子口傳來。

“這邊!快!”

火把的光在雨幕裡晃動著。一隊衛兵衝進了巷子,為首的那個一腳踢開半掩的木門,舉著火把往裡一照,臉色瞬間白了。

“這……這……”

屋裡一片狼藉。破碎的窗戶,滿地的血,牆上濺開的血痕,還有——

一個男人跪在地上,抱著什麼。

傑克冇回頭。

他隻是抱著那具無頭的屍體,把臉埋在那片沾滿血的薄紗裡,一動不動。

衛兵們愣了幾秒,不少人都認出了傑克,也看出來屍體上的傷口明顯不是人類造成的。

更何況……

這地上還有不少狼毛呢。

所有人瞬間就聯想到了之前此地疑似有巨狼出冇的信息,隻不過一直冇查到有用的線索。

“快!通知騎士團!通知警察局!”

“封鎖巷子!所有人不許進!”

“其他人跟我搜!那東西可能還冇跑遠!”

腳步聲嘈雜地響起來,火把的光晃來晃去。

傑克冇有動。

他跪在那裡,抱著那具越來越冷的屍體,一動不動。

直到——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那隻右手。

那隻手緊緊地攥著,攥得指節發白,像是臨死前死死握住了什麼東西。

傑克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握住那隻冰涼的手。他想掰開她的手指,卻發現自己根本使不上力氣——他的手抖得太厲害了。

一下,兩下,三下。

終於,那隻僵硬的手被他一點一點掰開。

掌心裡,躺著一條細細的金表鏈。

很細,細得像一根金絲,在昏黃的煤油燈光裡泛著柔和的光。

純金的,純得發亮。

傑克愣住了。

他看著那條表鏈,看了很久很久。

他想起艾米早上出門的時候,笑眯眯地說:“我今天也要出去一下,很快就回來,不過要是下午冇有及時回來,你也不用著急哦~”

“要乖乖在家裡等我回來做飯,不要亂動灶臺,你做的飯可一點都不好吃。”

她回來了。

在他之前回來的。

她攥著這條表鏈,在屋裡等著他。

然後那隻狼人來了。

傑克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把那條表鏈緊緊攥在手裡,那細細的金絲硌得他掌心生疼。他又用另一隻手伸進懷裡,摸出那個濕透的小包裹。

塗蠟的防水黃紙被雨水泡軟了,他一層一層剝開,露出裡麵那把鎏金梳子。

梳背上的金紋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他捧著梳子,攥著表鏈,看著麵前那具無頭的屍體。

連頭都冇有了,頭發就更不用說。

傑克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

他把梳子和表鏈一起貼在胸口,然後彎下腰,把臉埋進那片沾滿血的薄紗裡。

肩膀劇烈地顫抖。

雨水從破碎的窗戶灌進來,打在他背上,打在她身上。

那些血被雨水衝淡,順著地麵往外淌,流出門檻,流進巷子。

外麵,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在叫。

可傑克什麼都聽不見了。

他隻知道,他懷裡這個人,再也回不來了。

……

楓葉城堡,伯爵書房。

窗外的雨還在下,淅淅瀝瀝地敲打著玻璃。室內本該溫暖寧靜,此刻卻冷得像冰窖。

葉海站在書桌前,手裡捏著那份剛從下城區送來的緊急報告。

他的臉色很平靜。

平靜得可怕。

一旁候著的女仆們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葉海把報告看完。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站在書房中央的瓦倫丁。

瓦倫丁穿著那身筆挺的黑色警服,之前淋到的雨水還順著他的發梢往下滴。他是從案發現場直接趕過來的,連衣服都冇來得及換。

“瓦倫丁。”

葉海的聲音很輕。

“你在楓葉城當警察局局長,多久了?”

瓦倫丁脊背一僵:“回伯爵大人,八個月零十三天。”

“八個月零十三天。”

葉海重複了一遍,點了點頭。

然後他抬起手,把那份報告拍在書桌上。

“砰——!!!”

下一秒,那張實木書桌炸開了。

厚重的紅木桌麵被一掌拍得四分五裂,木屑飛濺,紙張亂舞,墨水瓶子摔在地上,黑色的墨汁濺得到處都是。

所有人都愣住了。

女仆們瞳孔驟縮,就連安娜都驚了一下,她從未見過伯爵大人如此生氣的時候。

在她們這些女仆記憶裡,伯爵大人永遠是那副懶洋洋的模樣,靠在椅背上讓安娜喂飯,捏著琉璃川千代的下巴逗她生氣,被蒂芙尼的雙馬尾抽得直笑。

她們從來冇見過他真正發怒的樣子。

葉海往前邁了一步,踩在那些碎裂的木板上。

“七個人。”

他的聲音不再輕了,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怒火。

“瓦倫丁,你告訴我,在你的轄區裡,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一隻狼人——”

他一字一頓:

“吃、了、七、個、人。”

瓦倫丁單膝跪下,脊背挺得筆直,頭卻深深低著。雨水從他臉上滴落,在地上彙成一小灘。

“是我的失職,伯爵大人。”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羞愧。

葉海盯著他。

“你的失職?”

他冷笑了一聲。

“瓦倫丁,你知道嗎,我最生氣的不是那隻狼人從哪裡來,也不是它為什麼能混進城裡。”

他頓了頓。

“我生氣的是——那七個人,他們是因為相信楓葉城是安全的,才留下來的。”

“他們信我這個伯爵,信你這個警察局局長,信那些站在城門口巡邏的衛兵。”

“結果呢?”

“一個女人在家裡等著她的男人回來,結果被狼人咬掉了腦袋。”

“她的男人就跪在她屍體旁邊,眼睜睜看著,什麼都做不了。”

葉海的聲音終於有了起伏,直接從原先的平靜轉為了怒吼。

“你告訴我,瓦倫丁。”

“我該怎麼跟那七個家庭交代?”

“我該怎麼跟楓葉城幾十萬相信我的民眾交代?”

瓦倫丁跪在地上,頭低得更深了。

他的拳頭攥緊,指節發白,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書房裡死一般的寂靜,葉海身上似乎因為憤怒的關係出現了一種莫名的威壓。

壓得那些站在角落裡女仆們大氣都不敢喘。

她們第一次意識到,那個平日裡懶洋洋的伯爵大人,原來還有這樣的一麵。

也確實該如此。

畢竟葉海是這片土地上真正的統治者。

是楓葉領上百萬人仰望的實權領主。

是擁有超凡能力的血脈騎士。

他從來都不是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