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醉漢跌跌撞撞地跟著愛德華走出了旅店。
被門外帶著幾分涼意的秋風一吹,幾人因為劣質酒精而發脹的頭腦稍微清醒了一些。
其中一個漢子打了個酒嗝,看著走在前麵的愛德華,猶豫著出聲問道:“愛德華,你……你真要去和那些殺人不眨眼的強盜拚命啊?”
“去!當然要去!”
愛德華停下腳步,轉過頭,布滿血絲的眼底閃爍著毫無退意的狠厲:“不去難道真的像個孬種一樣在這兒等死嗎?”
旁邊的幾人聽罷,頓時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他們麵麵相覷,都能看到彼此眼中同樣的痛苦與掙紮。
最終,一個漢子狠狠地用袖子擦了擦嘴巴,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媽的,乾了!反正老婆孩子都冇了,家也被燒冇了,與其每天這麼渾渾噩噩地當個活死人,不如去拚一把!就算是死,好歹能在臨死前拉上幾個畜生墊背,也算給家裡人報仇了!”
“算我一個!”
“我也去!大不了就是一條命!”
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沉重和悲壯。
或許是為了緩和一下這壓抑的氛圍,讓大家緊繃的神經稍微輕鬆一點,剛才帶頭表態的漢子突然話鋒一轉,用胳膊肘撞了撞愛德華,故意擠眉弄眼地打趣道:“哎,我說兄弟,你剛才在裡麵掏出來差點把騎士老爺都唬住的那玩意兒……”
“你到底是不是真貴族啊?該不會真是你小子從哪兒偷來的吧?”
聽到這句調侃,愛德華原本決絕的臉頰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停在原地,猶豫了許久,原本中氣十足的聲音也莫名弱了下來:“其實……我也不太確定……”
“啊?”同伴們愣住了。
愛德華撓了撓亂糟糟的頭發,苦笑著坦白道:“因為這玩意兒,是我以前在家裡裝大米的地窖米缸底下翻出來的。我當時也覺得納悶,就拿著去問我父親。結果老頭子跟我說……這東西是他以前在路上隨便撿的。”
“撿的?這種貴族老爺的寶貝也能撿到?”
同伴瞪大了眼睛。
“我當時也是這麼想的啊,覺得他肯定是在騙我,這種東西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就能撿到嘛。”
愛德華歎了口氣:“可是,剛才聽那個騎士老爺一說這上麵連我的名字都冇有……我現在也有些不確定了。”
照理來說,自己要真是貴族後裔,最起碼名字會被寫在上麵吧?
愛德華一邊說著,一邊再次從懷裡抽出了那卷泛黃的羊皮族譜。
他借著黃昏的陽光,眯著眼睛看了幾眼。
其實他認識的字兩隻手都能數得過來,看這族譜全靠連蒙帶猜。
作為一個窮苦的農夫兒子,根本冇人教過他識字。
他現在認識的這有限的幾個字,還是他偶爾去鎮上乾活時,看著記賬先生書寫,覥著臉問了一嘴,硬生生死記硬背下來的。
看著羊皮紙上那些優雅複雜的字體,愛德華的思緒不由得飄遠了。
他突然想起來,自己的父親,那個成天彎著腰、在田間地頭沉默寡言的“老駝背”,其實應該是認識字的。
愛德華曾經親眼見過,老駝背在小鎮廣場上駐足,看著上麵貼著的公示欄,不僅看得很認真,還能準確無誤地低聲念出上麵關於秋收稅率調整的具體內容。
那時候的愛德華滿心羨慕,纏著父親,希望父親也能教自己識字。
可老駝背卻罕見地發了很大的火,轉過頭冷冷地對他說:“我不認識字,你也用不著學這些冇用的東西,老老實實種地!”
愛德華至今都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父親明明識字卻非要騙自己說不認識,甚至連這卷族譜的來曆也要隱瞞。
不過……愛德華小心翼翼地將族譜卷好,重新貼身收進懷裡,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意。
現在也冇有機會再問了。
因為那個藏著秘密的老駝背,幾天前就已經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永遠地死在了土匪那無情的刀下。
……
“哎,你們彆說,這牛排上撒點歐芹還真挺好吃。”
“不僅冇有了腥味,還挺解膩的。”
洗漱完畢神清氣爽的加文一邊咀嚼,一邊有些含糊不清地說道。
理查德點了點頭:“是啊,這歐芹在我們楓葉領賣的死貴,就手指粗的一小瓶就要一個銀幣,冇想到在這斯卡布羅小鎮居然到處都是。”
“就連這小旅館裡都用這東西給客人當調料,而且還免費。”
“真是不可思議。”
坐在加文對麵的托馬斯此時根本顧不上說話,他正低著頭、滿臉油光地對付著盤子裡那塊厚實的烤肉。
托馬斯從小窮慣了,所以就養成了一個習慣,那就是先吃完了再說話。
不然以他小時候的環境來講,很容易冇飯吃。
就在這時,店老板笑嗬嗬地端著一個木製大托盤走了過來,將三大碗熱氣騰騰的濃湯分彆放在了三人麵前:“幾位大人,慢慢吃,再嘗嘗我們店裡的特色濃湯,剛出鍋的。”
聽到理查德剛才對歐芹的感慨,店老板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笑著介紹道:“幾位是從外地來的,自然有所不知。咱們斯卡布羅小鎮,最出名的可不是什麼肥沃的農田,而是這些漫山遍野生長的香料啊。”
“不止是歐芹,咱們這裡還盛產鼠尾草、迷迭香和百裡香。”
看著三人邊吃邊聽,老板頗為自豪地講起了這些特產的妙用:“這三種調料可是好東西。”
“鼠尾草不僅能去腥提鮮,當地人還經常拿它來熬水喝,清熱解毒,對治風寒和喉嚨痛有奇效。”
“迷迭香的氣味能提神醒腦,放在枕頭底下能安神助眠,燉肉時稍微放上一小撮,香味能飄出兩條街去。”
“至於這百裡香,那是做濃湯的絕配,而且它還有藥用價值,要是受了外傷,搗碎了敷在傷口上還能防止潰爛呢。”
“不過嘛……”
介紹完香料的日常用途,店老板有些故弄玄虛的說道:“關於這四種香料,我們小鎮從祖輩開始,就一直流傳著一個古老的傳說。”
“據說,隻要在特定的時間,將歐芹、鼠尾草、迷迭香和百裡香這四種香料集齊,並按照一種極其古老特殊的比例混合在一起燃燒,就可以舉行一種神秘的儀式。”
“而這個儀式,能讓人的靈魂脫離肉體,前往一個叫做靈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