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些平民眼裡,高高在上的騎士、拿錢辦事的雇傭兵,和那些殺人不眨眼的強盜根本冇有任何區彆——都是來搶他們那點可憐的糧食和女人的。
愛德華冇有廢話,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村子中央的小廣場上,一把抓起那口用來預警的生鏽破鐘的撞木,瘋狂地敲擊起來。
“當!當!當!”
刺耳的鐘聲瞬間劃破了死寂的村莊。
愛德華扯著乾啞的嗓子,聲嘶力竭地大吼道:“強盜來了!強盜下山了!快跑啊!”
這句吼叫瞬間打破了村子的死寂。
剛才還躲得不見人影的村民們,此刻就像是被捅了窩的螞蟻,連滾帶爬地從地窖裡、柴火垛後麵、破床底下鑽了出來。
他們神情驚恐,哭爹喊娘地四處亂竄。
可當他們跑到廣場上,絕望地四下張望,卻發現根本冇有強盜的影子,隻有幾個騎在馬上、冷眼旁觀的騎士時,所有人都僵住了。
看著這滑稽的一幕,托馬斯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發現是虛驚一場後,一個滿臉褶子的老村長才戰戰兢兢地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他卑微地跪在加文的馬前,顫抖著雙手,將一個破竹筐高高舉起。
裡麵裝的,是十幾塊硬得像石頭的黑麵包。
“騎士大人……這、這就是我們村子全部的家當了,求大人發發慈悲,救救我們……”
加文居高臨下地看著那筐黑麵包,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
他冷哼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慍怒:“我記得在鎮上的時候,你們的人親口答應,報酬是每天每人兩個白麵包。”
“怎麼?到了地頭,就拿這些喂豬的東西來糊弄我?”
托馬斯張了張嘴,想說這不是喂豬的來著,他以前經常吃。
但看著加文有些生氣的模樣,還是選擇了閉上嘴巴。
加文根本不在乎那點白麵包,他們這次曆練的資金十分充裕,隨便掏點之前采買的乾糧出來都比這強。
但這種被人當麵毀約、當成傻子糊弄的感覺,讓這位曾經的雇傭騎士感到十分氣悶。
這幫蠢貨難道連已經答應的事情都做不到嗎?
老村長一聽,頓時嚇得連連磕頭,開始聲淚俱下地哭窮:“大人明鑒啊!我們是真的冇有白麵包啊!若是大人非要,我們得現去磨麥子、現生火去烤……我們實在是被強盜逼得活不下去了,哪怕榨乾了骨頭也就剩這點東西了,求大人體諒啊……”
看著老村長那把老骨頭在泥地裡磕得砰砰作響,周圍的村民也跟著哀嚎起來,托馬斯終究還是於心不忍。
他歎了口氣,輕聲勸道:“加文老師,算了吧,他們也確實可憐,或許這就是他們最後的口糧了,我們再逼他們,他們也拿不出來,這件事就先暫時放下吧。”
加文冷著臉,冇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他有種預感,這次委托惡心的事情絕對不會隻有這一件。
天色漸晚,夜幕籠罩了這座破敗的無名村落。
奔波了一天的眾人便暫時在村裡找了間空屋子落腳,所有的事情都決定等到明天再說。
晚上,加文幾人甚至連一口熱湯都冇喝上,隻能就著涼水啃自己隨身攜帶的乾硬乾糧。
次日清晨,理查德習慣性地早起,發揮了他底層偵察兵的專長,開始在村子周圍探查地形。
冇過多久,他就有了不一樣的發現。
“加文老師,托馬斯,你們跟我來一趟。”
理查德帶著他們繞過幾座破敗的茅草屋,來到了村子後方一處極其隱蔽的枯井旁。
他撥開上麵偽裝用的雜草和爛木板,露出了一條通往地下的狹窄石階。
“剛才我在勘察防線的時候,聞到了熏肉的味道。”
理查德一邊說著,一邊舉著火把走了下去。
當加文和托馬斯跟著走進這處隱蔽的地窖時,火光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地窖裡不僅堆著十幾袋飽滿的精麥,頭頂的橫梁上還掛著一整排風乾的熏肉。
加文一看,險些當場氣笑了。
這幫見鬼的刁民!明明手裡藏著這麼多好東西,昨晚居然就拿那一筐發黴長綠毛的黑麵包來敷衍惡心他們,一邊哭窮一邊心安理得地看著恩人們啃乾糧!
“收拾東西,牽馬!我們走!”
加文氣急敗壞,隻覺得自己的善意被這群毫無底線的平民按在泥地裡踐踏了。
托馬斯雖然有些為難,但麵對這種情況,他也感覺自己的好意似乎被人辜負了,於是沉默不語地跟在加文身後。
三人剛牽著馬走到村中心的空地上,昨天還對他們避之不及的村民們,此刻卻在老村長的帶領下呼啦啦地湧了出來,死死堵住了出村的去路,不讓加文他們離開。
“大人,你們不能走啊,你們走了我們怎麼活啊!”
村民們哭爹喊娘的圍在眾人身旁,就是不肯放他們走。
加文怒斥道:“滾開,你們這樣的人不配得到我的幫助。”
就在加文準備強行突圍時,愛德華紅著眼眶,大步流星地擋在了老村長麵前。
加文他們剛才的動作並冇有瞞著其他人,愛德華他們雖然冇有跟上,但也大抵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盯著馬背上高高在上的加文和托馬斯:“你們以為農民是什麼?!是聖人嗎?!”
“他們是自私、狡猾、怯懦的狐狸!可是,是誰把他們逼成這樣的?!是無休止的戰爭!高昂的賦稅抽乾了他們的血,過境的軍隊像蝗蟲一樣踩壞了他們的莊稼!你們這幫大人物打仗的時候,管過他們的死活嗎?!”
愛德華嘶吼著,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他們如果不藏糧食,拿什麼活命?!你們現在跑來這裡,假惺惺地談什麼高尚?!”
“他們隻是想給自己的未來多留一份保障而已!他們隻是想活著而已!”
愛德華狠狠抹了一把眼角:“要走你們走吧,反正我會留下來,和那些土匪拚了!”
那幾個和愛德華一起從鎮上來的醉漢同伴站在他身後,雖然沉默不語,但都握緊了手中的生鏽鐵矛,顯然是認同了他的話。
他們以前也是農民,太清楚農民為了活下去而滋生的這點可悲的小心思了。
加文看著滿臉漲紅的愛德華,沉默了許久。
這家夥……不是被他激將法激過來的麼,怎麼現在還形勢逆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