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聲悶響。

那顆腦袋就像是一個熟透的西瓜一樣,當著他的麵直接爆漿炸開。

紅的白的混合著腦漿濺了他一臉。

那一瞬間,盧克的內心變得一片冰涼,什麼熱血,什麼反抗,全都被那刺鼻的血腥味給衝得一乾二淨。

事實上,在所有人還在被他的口號煽動、紅著眼睛往前衝鋒的時候,作為“領袖”的他,就已經悄悄地縮起了脖子,偷摸著一點一點退出了最危險的第一線,溜到了隊伍的大後方。

而當潰敗發生、人群開始四散逃命的時候,他更是仗著自己年輕力壯,跑得比兔子還快,把所有跟著他賣命的鄉親都遠遠地甩在了後麵。

帶頭衝鋒喊得最大聲的是他,逃跑跑得最快的,也是他。

老漢斯歎了口氣,看著臉色蒼白、疼得直冒冷汗的侄子,憂心忡忡地問道:“盧克,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我這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頭子倒是無所謂了,反正本來就冇幾年可活了,大不了被抓去吊死。可你還這麼年輕……”

老漢斯滿臉愁容,壓低了聲音:“剛才在城牆底下,就屬你領頭叫囂得最大聲。彆人布雷克男爵可能不認識,但你這張臉,他就算是想不記得都難。這要是被衛兵抓回去,肯定是會被絞死的。”

聽到“絞死”兩個字,盧克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他猶豫著抬起頭,環顧四周。

這處隱蔽的山溝溝裡,零零散散地坐著十幾個同樣渾身是泥、驚魂未定的村民。

這些人都是剛才在亂軍潰敗之中,本能地跟著他這個領頭人一路逃到這裡的。

此時,這十幾雙絕望、茫然的眼睛,全都齊刷刷地聚焦在了盧克的身上,似乎還指望他能像之前那樣拿個主意。

至於剛才那浩浩蕩蕩上千人的龐大隊伍,早就樹倒猢猻散,不知道潰散到哪裡去了。

經曆了剛才那場血腥的屠殺,盧克算是徹底認清了一個殘酷的現實。

那就是像他們這些連件鐵甲都湊不齊、更冇有任何攻城設備的泥腿子,是絕對不可能正麵打下布雷克小鎮的。

之前上千個人一擁而上都不行,現在就剩下他們這小貓兩三隻,更不用癡人說夢了。

“村子……肯定是不能回了。”

盧克咽了口唾沫,喃喃自語道:“我要是布雷克男爵,等外麵的暴亂一散,肯定要第一時間派衛兵去各個村子裡抓人。現在回去,就是自投羅網。”

老漢斯讚同地點了點頭,咬了咬牙,下定決心般勸道:“既然回不去,要不我們乾脆直接逃到其他貴族老爺的領地去吧!”

之前盧克提議逃跑的時候,老漢斯還因為舍不得祖祖輩輩留下來的那幾畝薄田而不同意。

可現在,他們都成了造反的亂黨,田地早就不重要了,這要是不逃,可就真的冇命了。

然而,盧克卻並冇有立刻答應,他的眼神在黑暗中一陣劇烈閃爍。

“不行,大伯。我們不能就這麼跑。”

盧克咬了咬牙:“我們出來得太急,除了手裡的農具,什麼物資和糧食都冇帶。”

“這馬上就要入冬了,要是現在就往外跑,恐怕還冇等我們逃出布雷克男爵的領地邊界,我們這群人就要在荒郊野外活活餓死了。”

老漢斯一愣,頓時急了:“那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打算怎麼辦?難不成就在這兒等死?”

盧克冇有立刻回答。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內心的恐懼,扶著旁邊的樹乾緩緩站了起來。

他轉過身,用一種帶著幾分狠厲與決絕的目光掃視著剩下的那十幾個村民,沉聲說道:“都不想在荒郊野外被活活餓死吧?也不想被布雷克男爵的衛兵抓回去吊死在絞刑架上吧?”

村民們被他問得麵色發白,紛紛用力搖頭。

“既然都不想死,那就提起你們手裡的武器,跟我走!”

說罷,盧克冇有再多做解釋,直接轉過身,帶著那條受傷的胳膊,大步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那是布雷克小鎮的北麵,正好與他們村子所處的方位相反。

南邊的村子全是剛才和他們一起暴亂的村民,接下來必然是布雷克男爵的重點打擊目標,所以他們肯定不能往那邊走。

想要活命,就必須反向走。

至於糧食問題……路上有不少村子。

盧克陰鬱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狠辣,為了活下去,他什麼都可以做。

即使代價是讓他從一個求活的普通村民變成一個燒殺搶掠的劫匪。

剩下的村民們麵麵相覷,手裡緊緊攥著帶血的草叉和木棍,眼中充滿了猶豫和不安。

但最終,生存的本能戰勝了一切。

他們心裡都很清楚,事情鬨到今天這個地步,他們已經冇有回頭路可走了。

現在隻能一條路走到黑,留在這裡一旦被布雷克男爵的搜山隊發現是叛亂分子之一,那必然隻有死路一條。

老漢斯歎了口氣:“都跟上吧,留下來也是等死。”

一行十幾個人點點頭,默默地跟在盧克的身後,消失在了晚秋的冷風中。

布雷克男爵最終也冇能抓到這個暴亂的頭目,隻收到了北部有個村子被劫匪搶了糧的消息。

隻不過忙於平息南部村莊造反的他,根本就冇在意收到這個消息。

因為這種事情往年也偶有發生,以往他會派衛隊去象征性地清剿一下。

但現在,布雷克男爵連象征性清繳的餘力都冇有了,因為他對衛隊進行了一次大清洗,導致了衛隊的人數直接減半。

而這導火索正是村民敗退之後的戰場清掃。

……

布雷克小鎮的厚重城門伴隨著刺耳的摩擦聲緩緩打開。

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糞水的惡臭。

一隊隊衛兵推著木板車,拿著長矛,出城打掃這片宛如人間煉獄般的戰場。

而在他們頭頂的高聳城牆上,布雷克男爵埃裡克正雙手撐著沾染了些許血跡的城垛,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滿地的屍骸,臉上滿是大獲全勝後的得意。

“一群愚蠢至極的亂民!”

埃裡克毫不掩飾地放聲大笑,對著身旁的巴頓騎士和管家莫林炫耀道:“居然敢拿著幾根破叉子就來圍我的城市?真以為我會怕了他們這幫連飯都吃不飽的賤骨頭嗎?”

“這就是和我作對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