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上回蕩著男爵刺耳的笑聲,而城牆下方,衛兵們默默地在泥濘中翻找著屍體,將那些殘缺不全的殘骸搬上推車。
就在這時,一陣淒厲到極點的慘叫聲突然撕裂了戰場的死寂。
“爹——!!!”
一個正在清理屍體堆的年輕衛兵像是被抽乾了全身的力氣,手裡的長矛“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滿是血水和穢物的爛泥坑裡,雙手死死地抱住了一具剛剛被翻出來的屍體。
那是一具枯瘦如柴的老農屍體,身上穿著打滿補丁、沾滿泥漿的粗布麻衣。
致命傷在胸口——一支製式軍用長弓射出的破甲羽箭,極其精準且狠辣地貫穿了老人的左胸,甚至連帶著倒刺的箭頭都從後背透了出來。
傷口周圍的皮肉向外翻卷著,暗紅色的鮮血早已乾涸,將他胸前的破衣服凍成了一塊硬邦邦的血痂。
老人的雙眼大大地圓睜著,眼球渾濁,臉上凝固著臨死前那極度的驚恐與痛苦。
“爹!你怎麼也在這裡啊!你不是說在家裡收割麥子嗎?”
年輕衛兵將老人的屍體緊緊抱在懷裡,眼淚混合著臉上的泥水瘋狂湧出,他崩潰地嚎啕大哭,甚至狠狠地扇著自己的耳光:“是我畜生啊!我剛才就不該聽命令射箭的……都是我害死了你!是我親手殺了你啊!”
悲慟的哭喊聲在死寂的戰場上顯得格外刺耳,周圍正在搬運屍體的衛兵們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眼神複雜而哀傷地看了過來。
不止他一個人在屍體中發現了熟悉的身影,隻不過他們發現的至少不是自己的親爹。
這時,一名飽經風霜的衛兵小隊長邁著沉重的步伐走了過來。
他看著地上那具死不瞑目的老農屍體,又看了看哭得幾近昏厥的年輕屬下,無奈地歎了口氣。
他彎下腰,伸手重重地拍了拍年輕衛兵顫抖的肩膀,聲音沙啞地安慰道:“行了,彆太折磨自己了。剛才城牆上上百位弓箭手同時放了幾輪齊射,那箭雨密得跟飛蝗一樣,底下又亂成了一鍋粥,誰還能認得清底下站著的是誰?”
小隊長指了指老人胸口那支冇有刻名字的製式羽箭勸解道:“你看看這箭,大家的箭都長得一模一樣。剛才那麼多人都在往下射箭,這致命的一箭……肯定不是你親手射出去的。”
“我們都是奉命行事,你爹在天之靈,不會怪你的。”
年輕衛兵根本聽不進小隊長的勸慰,他緊緊抱著父親逐漸冰冷的屍體,將頭埋在滿是血汙的麻衣裡,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絕望而壓抑的悲鳴。
“哭?你居然還有臉在這裡哭?!”
就在這時,一聲極其刺耳的暴喝從眾人身後傳來。
不知何時,布雷克男爵埃裡克已經帶著親衛從城牆上走了下來,視察他這片“偉大的戰場”。他剛剛走到近前,就看到了這讓他覺得無比晦氣和紮眼的一幕。
埃裡克大步走上前,毫不客氣地一腳重重地踹在了年輕衛兵的肩膀上,將他踹得在泥水裡滾了一圈。
“混賬東西!你知不知道你抱著的這個老東西是什麼人?”
埃裡克指著地上的屍體,滿臉厭惡和戾氣地破口大罵:“他是一個膽敢衝擊領主城堡、企圖顛覆貴族統治的該死的反賊!你穿著我發的鎧甲,拿著我發的軍餉,現在居然在這裡為一個反賊痛哭流涕?”
男爵眼神陰狠地盯著倒在泥水裡的年輕衛兵,咬牙切齒地說道:“同情反賊,那就是和反賊同罪!我看你平時就和這群暴民暗中勾結,也是個心懷不軌的叛黨!”
年輕衛兵捂著被踹痛的肩膀,緩緩從泥坑裡抬起頭。
他那雙原本充滿了悲傷和絕望的眼睛裡,此時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血絲。
父親慘死的模樣和領主那張高高在上、刻薄殘忍的臉龐在他腦海中不斷交織,最終徹底扯斷了他心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
“是你……是你逼死了我爹!”
年輕衛兵突然像一頭發瘋的野狼般嘶吼出聲。
他一把抓起掉落在一旁的長矛,雙目赤紅,不顧一切地從泥地裡暴起,挺起鋒利的矛尖,狠狠地朝著埃裡克的咽喉刺了過去!
“大人小心!”
一旁的小隊長大驚失色。
“不自量力的螻蟻!”
麵對突如其來的刺殺,埃裡克卻隻是不屑地冷笑了一聲。
他甚至冇有拔出腰間的佩劍,身上猛地爆發出一股強悍的生命能量波動。
就在長矛即將刺中他咽喉的瞬間,埃裡克閃電般探出右手,一把死死抓住了刺來的精鋼矛杆。緊接著,他抬起穿著鐵頭軍靴的右腿,帶著騎士那摧枯拉朽的力量,狠狠一腳踹在了年輕衛兵的胸膛上。
“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地傳出。
年輕衛兵慘叫一聲,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一般倒飛出去,重重地砸在幾米外的屍體堆裡,口中狂吐鮮血,掙紮了幾下便再也冇了動靜。
“反了!全他媽反了!”
埃裡克隨手將奪過來的長矛折成兩段,扔在泥水裡。
他轉過頭,如同擇人而噬的猛獸般,死死盯著周圍那些剛才因為兔死狐悲而麵露不忿、甚至下意識握緊了武器的衛兵們。
“好啊,剛才在城牆上你們就磨磨蹭蹭不肯放箭,現在甚至敢直接對我動手了!”
埃裡克氣極反笑,徹底失去了對這支衛隊的信任:“巴頓!馬上把這群衛兵裡的所有人都給我查一遍!凡是剛才在城牆上抗命不遵的,凡是有親屬朋友參與了這場暴亂的,全都是潛在的叛賊!通通給我抓起來,我要把他們全部吊死在城門上!”
聽到男爵要大開殺戒,周圍的衛兵們頓時一陣騷動,恐慌和憤怒的情緒在人群中迅速發酵,仿佛下一秒就要釀成一場更大規模的兵變。
“大人!萬萬不可啊!”
巴頓騎士見狀,驚出一身冷汗,連忙上前死死拉住埃裡克,急切地勸阻道:“大人,剛才城牆下死了一百多人,這就意味著衛隊裡至少有一半的人都和反賊沾親帶故!如果您現在把他們全殺了,那鎮子就徹底冇有防禦力量了!這無異於自斷雙臂啊!”
“難道我要留著這群隨時可能從背後捅我一刀的叛徒來保護我嗎?!”
埃裡克憤怒地咆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