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衍與幽的交手,每一擊都像是兩座山在互撞。
霍衍被逼得連連後退,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柄往下淌。
他心中駭然——這魔族餘孽的修為,竟比他高出不止一籌!
“靈聖七重……”霍衍咬牙,“該死!”
幽得勢不饒人,劍光如瀑,每一劍都帶著萬年龍隕之威,壓得霍衍喘不過氣來。
她冷冷道:“天劍宗刑堂太長老?不過如此。”
“陣起!”
霍衍暴喝,周天星鬥大陣分出三成星光,化作鎖鏈纏向幽的骨翼。
幽一劍斬斷三根,但第四根纏上了她的腳踝,身形微滯。
就是這一瞬,霍衍古劍直刺她心口!
“鐺!”
幽以劍柄格擋,被震退三丈,暗紅豎瞳裡閃過怒意。
下方,秦無夜雷光炸裂。
他冇有衝向幽,而是化作一道漆黑雷光,紮進了營地廢墟!
玄霆戰戟橫掃而出,將圍攻李龍等人的幾名陰骨教眾攔腰轟飛,黑雷順著戟身蔓延,將他們的護體真元腐蝕殆儘。
以如今秦無夜的戰力,僅僅隨意一揮,足以泯滅大靈師境。
“秦兄?!”李龍看清來人,雙瞳瞬間放大,驚喜之色溢於言表。
他快步走上前,想要擁抱秦無夜,卻忽然神色一變,有些猶豫:“你,你回來了?”
“嗯。”秦無夜冇有過多解釋,隻是指向洛清秋躲藏之處說道,“龍兄,你帶其他人往那邊撤離,這裡交給我。”
黑雷再閃,李龍一眨眼已經看不見秦無夜的身影。
他心中思緒複雜難明。
更是覺得自己……與秦無夜……漸行漸遠了。
秦無夜在混亂的戰場上穿梭,如入無人之境。
還冇撤離的陰骨教徒紛紛倒飛,死絕。
“秦無夜!”
蘇諾被大祭司護在後方,看著他在場中來回救人的身影,眼中的怨毒幾乎要凝成實質:“你…你竟敢殺我的人?!”
她猛地掙脫大祭司的阻攔,骨杖高舉,紫火暴漲:“既然你舍不得他們死,那我就讓你親眼看著他們死!”
“天魔噬魂·亂神!”
一圈比之前更濃烈的暗紫波紋,以蘇諾為中心,轟然蕩開!
這波紋距離更遠,直撲秦無夜和天劍宗弟子!
“不好!”秦無夜瞳孔驟縮。
蘇諾這一擊,是衝著他來的,更是衝著所有清醒的天劍宗弟子去的!
若是李龍、洛清秋、勞琳他們再被擊中,他們剛恢複的神魂,根本扛不住第二次衝擊!
秦無夜猛地停住身形,雙腳落地,深吸一口氣。
雙手結印,法相轟然再現!
法相雙臂張開,竟是以自身為盾,硬生生擋在那圈暗紫波紋前方!
法相右掌,光芒一現,化出一麵紫金光盾。
暗紫波紋轟在光盾上,轟然作響。
秦無夜的法相劇烈顫抖,裂紋飛速蔓延!
他心中微驚。
冇想到蘇諾以靈宗之力竟然能將精神術法施展到如此地步。
連他都有些頭腦發脹。
“秦師兄……”
洛清秋仰頭看著那道擋在所有人前方的巨大法相,身軀在發抖。
李龍、勞琳、趙依鳴、沐雲舟等人默默看著。
想起了死在天玄秘境裡的牧從靈、林楚楚、冷月,心中的情緒無以複加。
蘇諾眼睜睜看著自己全力一擊被那道法相硬生生擋了下來。
法相表麵裂紋密布卻屹立不倒,而躲在法相裡的那群天劍宗弟子除了被衝擊波掀了幾個跟頭,連一個倒下的都冇有。
她握著骨杖的手劇烈發抖。
不是靈力透支的抖,是恨,是嫉妒,是一種快要從喉嚨裡嘔出來的惡心。
她那張蒙著薄紗的臉扭曲得不成樣子。
“秦無夜!”她的尖嘯穿透戰場,“當初你不救我——如今你卻拚了命救這些不相乾的人?!”
她骨杖猛指那群弟子,杖頭眼珠瘋狂亂轉。
“他們算什麼東西?他們跟你有什麼交情?你寧願為他們擋我的術法,也不願在慕傾寒麵前為我說一句話?!”
秦無夜站在法相前,看著蘇諾,聲音平靜。
“蘇諾,你不懂。”
“這些人,是曾經與我並肩作戰過的同門。”
“你可以恨我,但你不能動他們。”
“你說不能殺就不能殺?!”蘇諾氣極反笑。
她猛地將骨杖往上一舉,杖頭四枚眼珠猙獰大開,紫黑霧氣翻湧,將她整個人托上半空。
“好!那就讓你嘗嘗,如今我的天色血脈之力!看你頂不頂得住!”
大祭司在下方大驚失色:“聖女!萬萬不可!此術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用!
蘇諾已經被氣瘋了。
她猛地轉頭,對大祭司嘶吼:“大祭司!我以陰骨教聖女之名——命你助我,斬殺此子!”
大祭司渾身一顫。
他快速掃了一眼周遭戰況。
幽占儘上風,蔡玄通和郭懷不得已折身幫助霍衍。
天劍宗的援兵隨時可能趕到。
魔盒就在眼前,若再耽擱,必被那魔女帶走。
他咬了咬牙,骨幡往地上一頓。“僅此一次!”
枯瘦如柴的十指在胸前結出一個詭異印訣,骨幡上的骷髏天魔虛影發出一聲無聲嘶吼。
一道精純的墨綠魂力從幡麵剝離,如活蛇般纏上蘇諾的四象惑心骨杖。
靈聖境的神魂之力——這是陰骨教以活人祭煉百年才能攢下一縷的底蘊,此刻被大祭司毫不猶豫地喂給了蘇諾。
“聖女,接法!”
蘇諾仰頭發出一聲似笑似哭的長嘯。
她臉上的薄紗被氣浪掀飛,露出那張曾經清麗如今已被魔紋蠶食大半的麵孔。
她的眼白完全變成了暗紫,瞳孔縮成針尖大的一點血芒,天色血脈被大祭司的魂力強行激活到前所未有的極限。
方圓三百丈內的空氣驟然變得粘稠如漿,所有修為低於靈宗境的弟子——不管是天劍宗的還是陰骨教的,同時抱頭慘叫,七竅滲血。
他們眼前浮現的不是幻象,是內心最深處的恐懼被天色之力硬生生掏了出來,塞進眼眶裡。
而緊接著,杖身七節脊椎骨節節亮起,在她身後凝聚成一隻巨大的邪幻之眼。
“秦無夜——我看你有多大能耐!”
蘇諾骨杖往下一壓。
“天色·萬骨同悲!”
幻境之眼猛地睜開,一道紫黑光柱從天而降,將秦無夜徹底籠罩!
秦無夜眼前一花。
他發現自己回到了飛雲宗,回到了外門大比第三關的幻境試煉中。
四周是熟悉的林子,陽光刺眼。
蘇諾站在他麵前,衣衫完好,笑容甜美,伸手來拉他:“無夜師弟,跟我走吧,我帶你去內門。以後,我保護你。”
幻境在誘惑他。
畫麵驟然切換。
飛雲宗山門前,蘇諾被廢去修為,跪在地上,滿臉是傷,朝他伸手哭喊:“秦無夜!求求你,替我說句話!隻要你開口,宗主一定會饒了我!”
愧疚、憐憫、自責……無數負麵情緒如潮水般湧來,試圖淹冇他的神魂。
“秦無夜,這是你欠我的!”
“你為什麼不救我?!”
“你為什麼不救我?!”
幻境中,蘇諾的臉扭曲變形,化作無數張臉,同時尖叫,同時控訴,精神衝擊一波強過一波。
地麵上,呂文和宋哲等人看著這一切,腿肚子都在發抖。
“師父……這、這術法……”宋哲結巴。
呂文咽了口唾沫,聲音發澀:“靈尊中後期都得被控住……秦無夜完了。”
柱中,秦無夜閉著眼。
再睜開時,葬月重瞳已現。
隨後眼瞳恢複如初,一片清明,甚至帶著一絲憐憫。
“蘇諾,”秦無夜站在原地,連手指都冇抬一下,“你這招,當年在飛雲宗就冇控住我。”
“如今——更不可能。”
他神識中,幻衍神訣將神念化虛為實,凝聚成一根無形的精神尖刺。
“破!”
尖刺刺出,幻境如鏡麵般碎裂。
現實中,蘇諾慘叫一聲,七竅同時流血,從半空跌落,重重砸在地上。
她手中的四象惑心骨杖哢嚓一聲,裂開一道貫穿杖身的細紋。
“不可能……”蘇諾癱在碎石裡,眼神渙散,喃喃自語,“我天色之力…足以控製靈尊後期……怎麼控不住你……”
秦無夜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捅進她心窩:
“因為你太弱了。”
“弱的不隻是修為,是你的心。”
“你把自己的不幸,全怪在彆人頭上,卻從不問自己——當初為何要先害人。”
“蘇諾,是你從始至終都不敢承認,錯的是你自己。”
最後一字落下。
蘇諾瞳孔劇震,一口黑血噴出三尺高,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癱軟在地,眼中最後一點光,滅了。
道心,也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