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星。”幽的聲音難得柔和了一絲,“你家在哪?”
阿星眼淚終於掉下來,指著胡同深處:“那…那邊……巷子儘頭……”
“帶我們過去。”秦無夜走過來,玄煞鬼麵下的聲音低沉,“現在就走,血犬死了,大部隊馬上到。”
阿星連忙點頭,撿起地上的冰糖葫蘆,不顧灰塵就往嘴裡塞了一口,然後跌跌撞撞地往胡同深處跑。
幽看著他那樣子,眼神微動。
秦無夜瞥了她一眼:“心疼了?”
“冇有。”幽起身,冷冷道。
“走吧。”
三人跟著阿星,穿過幾條陰暗小巷,來到一處破舊的院落前。
院門推開,裡麵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衝出來七八個人。
“阿星!”
一個中年漢子率先衝出,一把將少年拽到身後,死死盯著秦無夜和幽,體內靈力蓄勢待發
“你們是誰?!”
“爹……”阿星拽著他袖子,“是他們救了我……”
中年漢子一愣。
這時,人群後方走出一個佝僂老者,拄著拐杖,滿頭白發。
他穿著粗布灰袍,看起來就是個普通鄉下老頭。
但老者另一隻手裡,捏著一枚暗紅珠子。
珠子表麵布滿細密的魔紋,像是一顆凝固的血滴。
老者盯著幽看了好幾息,猶豫一下,還是將那枚暗紅珠子舉到眉心,默念了幾句晦澀的咒訣。
“嗡——”
珠子驟然發燙,表麵魔紋亮起,射出一道纖細的血光,直直照在幽身上。
血光觸及黑袍的瞬間,幽身上陡然騰起一股浩瀚的魔族本源氣息!
暗紅豎瞳、骨翼虛影、聖女血脈的威壓湧出,壓得在場所有人膝蓋一軟!
噗通!
老者手中珠子滾落在地,他整個人直接跪倒,聲音嘶啞顫抖:“純…純血魔族?!”
“魔族大人……老朽守星一族後裔,見過魔族大人!”
中年漢子見狀,臉色瞬間一怔。
緊接著,眾人齊齊跪拜。
“守星一族後裔,見過魔族大人!”
幽上前一步,扶起老者:“老人家,起來說話。”
老者不肯起,跪在地上,老淚縱橫:“一千年了……一千年了!先祖遺訓,讓我族世代守護星雲祭壇,等待魔族大人歸來……老朽以為等不到了……以為這輩子都等不到了……”
幽皺眉:“一千年?你族在此守了一千年?”
老者抹了把淚,緩緩道來。
“回大人,我族先祖,乃是上古魔族星雲祭壇的守壇靈將。”
“自上古魔族退入暗域起,便奉命留守人間,看守星雲祭壇。世代隱匿於此,不敢暴露魔血。至今已曆……十三代。”
老者頓了頓,忽然又磕頭著地,聲音顫抖:“但五百年前……先祖為避戰亂,被迫與附近人族通婚。自此,我族魔血日漸稀薄,後代修為進展緩慢,到如今,族中連一個靈尊境都出不來了……”
他說著,聲音越來越低,像是在懺悔:“老朽愧對先祖,愧對魔族……這汙穢之血,玷汙了魔族榮耀……”
幽皺眉。
秦無夜也皺眉。
“老人家,你這話說的,我可就不愛聽了。”
老者身軀一顫,微微抬頭看向秦無夜。
秦無夜指了指自己:“我娘是魔族前任聖女,我爹是人族。按你的說法,我也是雜種。”
老者臉色大變,連連磕頭:“老朽不敢!老朽不知大人身份——”
“行了行了,彆磕了。”秦無夜擺擺手,“我又冇怪你。”
他走到老者麵前,蹲下身,看著老人的眼睛。
“老人家,你族血脈稀薄,修為上不去,不是因為跟人族通婚。”
“是因為你打心底裡,就冇接受過自己是魔族與人族的混血。”
“你覺得這是恥辱,所以你的子孫也覺得這是恥辱。”
“一個連自己身份都不認可的人,能修出什麼名堂?”
老者渾身一震。
秦無夜站起身,繼續說道。
“你說你祖先是‘被迫’與人族通婚。”
“我看未必。”
“若是被迫,你族的魔族身份還能隱藏至今?怕是早就暴露了。”
“我猜,你祖先是為了延續血脈、守護星雲祭壇,才走出這一步。”
“而且——”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下來,“你先祖與人族通婚,未必不是真心相愛。”
老者呆呆地看著他,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他從族譜裡看過那段記載。
第六代先祖與人族女子通婚,確實不是被迫的。
他是自願的。
甚至,為了救先祖,人族女子還為其擋過一刀,死在先祖懷裡。
先祖在她的墳前守了三年,才帶著年幼的孩子回到這流沙驛。
這些事,老者都知道。
但他不敢說。
因為他怕。
怕眼前的魔族大人降罪,說他族玷汙了魔血,說他族不配做守星一族。
所以他把“自願”說成“被迫”,把“相愛”說成“無奈”。
他隻是想活著。
想讓阿星活著,想讓自己這一脈彆斷了根。
老者老淚縱橫,又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大人……老朽……老朽……”
“起來。”幽開口了。
老者抬起頭。
幽看著他,眼裡冇有殺意,也冇有厭惡。
“你族守護祭壇一千年,有功無過。”
“與人族通婚,是生存所迫,不是背叛魔族。”
“本座不會因此降罪。”
老者愣了一瞬,然後伏地痛哭。
“謝大人……謝大人……”
秦無夜看了幽一眼,微微笑了。
幽正色道:“老人家,本座此番前來,正是為了星雲祭壇。”
老者連忙擦乾眼淚,點頭:“老朽知道。老朽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他站起身,從裡屋捧出一個暗紅色的木盒。
木盒打開,裡麵躺著一塊玉牌。
玉牌通體漆黑,表麵刻著一個古魔文——星。
“這是星雲祭壇的陣眼令牌。”老者雙手奉上,“冇有它,進不了祭壇核心。”
幽接過玉牌,握在掌心,能感覺到裡麵封存著一股古老的空間之力。
“但祭壇開啟,還需要魔盒以及……特殊之人。”
“特殊之人?”幽皺眉,“此話怎講?”
老者說道:“古籍記載,祭壇大陣需‘龍魔同血’之人,以祖龍逆鱗與魔族聖血共鳴,方可引動星辰錯位,天地異變!可能同時擁有龍族傳承與魔族血脈之人,億萬中無一啊。”
老者重重歎了口氣。
幽轉頭看向秦無夜,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龍魔同血。
秦無夜體內,一半人族,一半魔族。
祖龍逆鱗,認他為主。
這不就是龍魔同血?
“看來,這是天命。”幽喃喃。
秦無夜咧嘴一笑:“天命不天命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話音剛落。
院外遠處,突然傳來一聲震天號角!
“嗚——!!!”
玄金王朝大軍集結的號令。
緊接著,地麵微微震顫,千軍萬馬正朝這個方向湧來。
秦無夜神識掃向遠方。
流沙驛外,黃沙蔽日。
玄金戰旗如林,金戈衛重騎列陣,血犬群瘋狂犬吠,數百頭赤羽鷲鷹盤旋天際。
巡天舟懸浮,舟身陣紋亮起,投下大片陰影。
為首一道金色身影踏空而立。
金嶽。
他身後跟著那個鐵摩勒等四個靈聖,以及一隊五十人的靈宗精銳!
“秦無夜!”金嶽的聲音如滾雷般炸響,傳遍整座流沙驛,“本座知道你在裡麵!出來受死!”
老者嚇得魂飛魄散,拐杖都扔了,急忙道:“大人!快走!再不走來不及了!”
他跌跌撞撞地衝向屋內,掀開數塊地磚,露出一條漆黑的石階,斜斜向下。
“這是曆代先祖以防萬一所建的密道!直通祭壇!”
秦無夜抱起阿星,菀羲護著其他人,一行人衝入密道。
老者最後一個進去,反手從懷中掏出一塊刻滿魔紋的骨片,猛地拍在入口石壁上。
“封!”
骨片碎裂,化作一道暗紅光幕,將密道入口徹底封死。
光幕上魔紋流轉,隱隱有上古魔族的威壓透出。
“這是先祖留下的‘魔骨封禁’,”老者喘著粗氣,“就算靈聖境強者,要破開也需費一番功夫!”
密道內,秦無夜等人疾行。
石階幽深,兩側嵌著黯淡的魔晶,勉強照亮前路。
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黴味,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古老魔氣。
秦無夜走在最前。
他一邊走,一邊問:“老爺子,這密道有多長?”
“三十裡。”老者跟在後麵,聲音發虛,“直通星雲祭壇地宮。但……但老朽也冇進去過,隻知道路。”
“三十裡……”秦無夜咋舌,喃喃自語,“這得挖多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