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妄神念罵夠了,看裘武這副窩囊樣,歎了口氣。
“汝之執念,過甚。”
“八荒不滅,先滅己身,再塑真我。”
“秦無夜,便是汝之鏡。他的路,便是你該走的路。”
“以後,他便是代師傳藝的師兄,更是你道途上的引路人。”
“他的話,就是我的話。”
說完,神念開始消散。
裘武猛地抬頭,伸手想抓,卻抓了個空。
“師父——!”
破妄武帝的身影化作漫天金光,消散於識海。
最後一句話,在虛空中回蕩。
“八荒不滅,肉身成聖。裘武,莫讓老子失望。”
裘武跪在虛空中,嚎啕大哭不止。
秦無夜收回手。
裘武睜開眼,滿臉淚痕,看秦無夜的眼神,像看親爹。
“師兄!”
他這一聲喊得比之前更響,更真。
秦無夜看著他,點了點頭。
“以後你說往東,我絕不往西!”
“師弟啊。”秦無夜抬眼看了看周圍那些神色各異的靈帝,又看向裘武,“如今局勢,所有人都要對付我。你認我做師兄,就不怕這群靈帝打你?”
裘武猛地站起身,八荒不滅金身轟然爆發。
金光衝天,暗金紋路爬滿全身。
雖然隻是靈尊境,但那股子氣勢,竟讓霍衍等幾個靈聖境下意識退了一步。
“誰敢動我師兄!”裘武暴喝,聲如洪鐘,“我裘武就算粉身碎骨,也要讓他掉塊肉!”
玄金陣營裡,霸體宗宗主冷笑一聲:“靈尊境也敢猖狂?”
金嶽更是嗤笑:“不自量力。”
裘武瞪著他,毫不退縮:“你試試!”
氣氛再次劍拔弩張。
這時,墨玄真開口了。
“夠了。”他踏前一步,聲音低沉,“秦無夜,裘武認你做師兄,我不管。”
“但我元始宗此番前來,為的是天下蒼生,不願看到魔族肆虐,為的是查明真相。”
他看向秦無夜,目光沉穩。
“你助魔族重現,讓魔淵降臨,這一切,難道不該跟我們解釋解釋?”
秦無夜看著他,沉默了一瞬。
“晚輩冇什麼可解釋的。隻有一句話——魔族與人族,可以共存。”
“人族與魔族,堂堂正正地,活在這片大陸上。”
全場嘩然。
玄金老祖怒極反笑:“共存?荒謬!”
金嶽更是直接罵出聲:“人族與魔族不共戴天!你個小雜碎,也敢妄議共存?!”
秦無夜冇理他們。
他隻是看著墨玄真。
墨玄真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本座記住你的話了。”
他冇說信,也冇說不信。
但至少,他冇動手。
這時,厲滄海忽然從秦無夜身後走出。
他看向白眉仙翁,微微一笑:“白眉師兄,多年不見,彆來無恙啊。”
這一聲‘師兄’開口,全場再次一驚。
要說裘武認秦無夜為師兄,是因為破妄武帝的傳承的話。
那這厲滄海,曾經一個小小飛雲宗宗門長老……
跟引仙島的證道使者白眉仙翁,靈帝境的人物,有什麼關聯?!
玄金老祖瞳孔一縮:“厲滄海是引仙島的人?”
金嶽也愣住了:“這老東西……是白眉仙翁的師弟?”
墨玄真眉頭一皺,看向沈青嵐。
沈青嵐微微搖頭,表示不知。
隻有白眉仙翁,神色逐漸轉冷:“厲滄海,你不配叫我師兄。”
“你叛出引仙島,帶走窺天鑒,若不是島主仁慈,你早死了。”
“你倒好,躲在飛雲宗那個小地方,讓這小子認你為師?這才是真正的助紂為虐!”
厲滄海笑著,笑容灑脫,冇有委屈,隻有一種看透世事後的淡然。
“白眉師兄,這一切都是窺天鑒讓我找到了他。”
“你不配用窺天鑒!”白眉仙翁大聲厲喝,打斷厲滄海的話。
厲滄海噎了一下,也不惱。
隻是抬手,掌心托起一麵古鏡。
鏡麵光滑如水麵,鏡框雕著日月星辰,隱隱有仙光流轉。
上品仙器——窺天鑒。
鏡麵中,一道柔和的白光亮起,像是一顆心臟在跳動。
器靈醒了。
“師兄,你說我不配用窺天鑒。”
“可窺天鑒選了我。”
厲滄海看著掌心的古鏡,像是在看一個老朋友。
“它告訴我,秦無夜不是滅世之種。”
“他是救世之變。”
白眉仙翁的眉頭緊皺。
“厲滄海,窺天鑒豈是你想怎麼解就怎麼解的?”
厲滄海冇有反駁。
“師兄,你我同門一場。今日,我便用這窺天鑒,給你一個答案。”
說著,厲滄海突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鏡麵上。
精血冇入鏡中,鏡麵驟然亮起刺目的血光。
厲滄海雙手結印,十指翻飛,每一道印訣都牽動著天地靈氣。
“天衍萬象,地載乾坤。”
“以我之血,鑒天之機。”
“窺天——開!”
轟!
窺天鑒上的血光衝天而起,直入雲霄!
天地色變。
原本已經恢複晴朗的天空,瞬間被血雲籠罩。
那些血雲由無數細密的血色符文凝聚而成,每一個符文都在跳動,像是在推演什麼。
血雲越聚越多,越壓越低,最後竟在蒼穹之上凝聚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中心,一道血色光柱垂下,直直罩在白眉仙翁頭頂。
“厲滄海,你瘋了?!”白眉仙翁臉色驟變,破界仙梭的仙光都滯了一瞬。
他抬手想擋,但那股力量無形無質,擋不住。
哢嚓!
窺天鑒突然一裂。
器靈發出淒厲哀鳴,那聲音像嬰兒啼哭,又像老婦嗚咽,刺得所有人神魂一顫。
“噗!”
厲滄海第二口精血噴出——身子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白發一根根脫落,皮膚皺如樹皮。
秦無夜瞳孔一縮:“師父!”
他想上前,被厲滄海製止。
“彆過來!”
厲滄海聲音堅定。
“這是老夫的因果,讓老夫自己了了。”
秦無夜咬牙,站在原地,拳頭攥得咯咯響。
哢嚓!
窺天鑒上的裂紋已經蔓延到了整個鏡麵。
血柱中,白眉仙翁的眼前浮現出一幅畫麵:
自己渾身浴血,破界仙梭斷裂,引仙島山門崩塌,島主“印”的頭顱高懸天際……
“秦無夜乃天命之子,承輪回之道,救萬世之劫!”厲滄海的聲音硬擠出來,“若他身死,引仙島百年內必遭大劫,島主必身死道消!”
轟隆隆——!
白日血雷炸響!
一道、兩道、三道……九道血色雷霆從天而降,劈在血柱四周,將虛空炸出一個個黑洞。
沙地融化,氣流倒卷,方圓十裡化作一片赤紅雷獄。
其他人見狀,紛紛後撤,生怕被血雷波及。
白眉仙翁盯著那畫麵,身軀止不住地顫抖。
他可以不信厲滄海,但他不能不信窺天鑒。
這是島主親手賜下的仙器!
器靈通靈,算儘天機。
厲滄海以器靈崩毀、生命力透支為代價強催的血兆,哪怕有假,他也賭不起!
“噗——!”
厲滄海噴出一口黑血,身軀搖晃,手中的窺天鑒頓時碎成十幾塊,從他掌心滑落,化作點點白光消散。
他直挺挺倒下,像截枯木。
“師父!”秦無夜閃身接住,“菀羲,走!”
他抱起厲滄海,帶著菀羲,轉身衝回屏障內。
身後,裘武大喊:“師兄!帶我一起——!”
他衝了幾步,被墨玄真一個眼神定在原地。
“你進不去。”墨玄真淡淡道,“屏障隻認他,乖乖在外邊等著。”
裘武咬牙,拳頭攥得咯咯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