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障內。
秦無夜落地,將厲滄海放在祭壇邊緣。
厲滄海的氣息越來越弱,生命力像沙漏裡的沙,一粒一粒往下掉。
“師父,撐住。”
秦無夜盤膝坐下,雙手按在厲滄海胸口。
逆輪回血脈,全力運轉。
化煞——吞噬厲滄海體內的死氣。
逆生——將死氣轉化為生機,反哺回去。
厲滄海體內的死氣太濃了。
那是生命力透支的後遺症,像一堵牆,死死堵在經脈裡。
秦無夜咬著牙,一點一點地吞噬那些死氣。
每吞噬一絲,他的臉色就白一分。
每反哺一絲生機,厲滄海的臉色就好一分。
這個過程持續了很久。
久到菀羲跪在旁邊,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不敢出聲。
“咳——”
厲滄海咳了一聲,緩緩睜開眼。
他看著秦無夜,笑了。
“老夫還以為……自己要死了呢……”
“唉,人老了……做什麼都心酸……要是以前……我何必要毀掉窺天鑒……”
秦無夜眼眶發紅,聲音沙啞。
“死不了。”
“我不會讓您死的。”
他從須彌戒裡摸出一把療傷丹,也不管是什麼品階,一股腦塞進厲滄海嘴裡。
厲滄海被噎得直翻白眼,但還是咽了下去。
“菀羲。”
“在!”菀羲連忙抹掉眼淚。
“照顧好我師父。”
“嗯!”
菀羲蹲在厲滄海身邊,淨靈守護撐開,將他籠罩在其中。
秦無夜站起身,看向穹頂。
屏障外,血柱還在。
白眉仙翁,冇有動手。
屏障外。
白眉仙翁麵色陰沉。
血柱罩著他,雖然冇有對其造成實質性傷害,但卻讓他渾身不舒服。
玄金老祖與其他人商量片刻,忽然朝他飛來,說道:“白眉前輩,現在他們陣腳亂了,不如趁機動手,提前破障,擊殺那小子!”
“你敢!”裘武第一個跳出來,指著玄金老祖破口大罵:“老東西,你要不要臉!還趁人之危?!”
一旁的金嶽早就看裘武不順眼了,金之法則再次凝聚成刀,冷喝:“區區靈尊,哪有你說話的份!”
說著,一刀斬向裘武!
墨玄真道袍一拂,身形橫移,一掌拍碎金刀,擋在裘武身前。
他向來護短,此刻臉色冰冷如鐵:“金嶽,你們這是要向我元始宗宣戰嗎?”
金嶽絲毫不懼,金甲鏗鏘:“我們玄金本就跟你們大胤不合,遲早有那麼一天!”
“墨玄真,彆給我擺譜,你還不夠格!要打,我金嶽隨時奉陪!”
沈青嵐青色玉尺亮起,霍衍等天劍宗長老也湊上來,劍拔弩張。
玄金四帝對大胤兩帝,怎麼看都是玄金占上風。
“夠了!”
白眉仙翁揮袖,不惜消耗仙梭仙靈之氣,仙光如瀑,強行壓下雙方氣勢。
他抹去嘴角一絲血跡,再用仙梭揮散血柱。
心神頓時疲憊不堪,但眼神依舊銳利。
“秦無夜,殺不得。”
玄金老祖急道:“仙翁,他……”
“本座說了,秦無夜殺不得。”白眉仙翁冷冷掃他一眼,玄金老祖頓時噤聲。
白眉仙翁深吸一口氣,看向屏障,聲音如天雷滾滾:“但這些魔族,還有這魔淵星域,必須毀掉!諸位,再給本座兩日。兩日後,仙梭全力一擊,屆時……”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道裂縫上。
“雞犬不留。”
……
秦無夜剛把厲滄海交給菀羲,還冇來得及喘口氣。
祭壇深處,守星一族的老者已經帶著三個族人跪在了祭壇邊緣。
“聖女,密道開了。”
老者手指在地麵上劃出一道暗紅色的符文陣。
符文陣中心,虛空如水波般蕩開,裂開一道丈許寬的縫隙。
縫隙另一頭,是赤炎大漠的夜色,月光混著風沙灌進來,吹得祭壇四周的魔晶明滅不定。
“太長老。”幽看向冥燭,“該你了。”
冥燭太長老單膝跪地:“老朽去去就回。”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身後近百名魔族戰士,點了十個靈尊境精銳。
“其餘人留守,聽聖女調遣。”
“是!”
冥燭走到縫隙邊,又停下腳步。
他側頭,用隻有幽能聽到的聲音低語:“聖女,小心羅刹。若他有何不妥——您不必念舊情。”
幽冇說話,隻是微微點頭。
冥燭帶著人,踏入縫隙。
暗紅色的光芒一閃,縫隙合攏。
地宮恢複了平靜,但那股緊繃的氣氛,比之前更濃了。
羅刹魔君靠在白骨柱上,雙手抱胸,閉目養神。
他身後那幾個靈聖境的手下,一個個麵色陰鷙,眼神在幽和秦無夜之間來回掃。
秦無夜冇理會,蹲在厲滄海身邊,看他呼吸平穩,才鬆了口氣。
就在這時。
羅刹魔君忽然從懷裡摸出一物。
拳頭大小,通體漆黑,表麵密布裂紋,裂紋中流淌著金色紋路,像凝固的岩漿。
那東西一出現,整座祭壇的魔氣都朝它湧去,像被什麼牽引。
“羅刹!”幽的部下瞬間拔刀,“你想做什麼?”
幽冇有拔劍,但她的眼瞳縮了一下。
秦無夜看著羅刹魔君手裡的東西,冇動。
羅刹魔君嗤笑一聲,眼角掃過那些緊張兮兮的魔族戰士。
“瞧你們這點出息。”
他把那東西往空中一拋,任它懸浮在半空。
“本座若想動手,剛才就不會跟這小子賭約。”
他瞥了秦無夜一眼。
“這叫‘補天石’,極品防禦法寶。本座在無儘海域一處上古遺跡中尋得,可填補結界、陣法的裂縫。”
“白眉那老東西用仙梭撕開了屏障一條口子,本座試試能不能補上。”
羅刹魔君不再廢話,雙手結印。
暗紫色的魔氣從他體內湧出,灌入補天石。
補天石表麵的裂紋瞬間亮起,光芒大作,像一顆被點燃的星辰。
它緩緩升起,飛向穹頂那道被仙光撕開的裂縫。
“封!”
羅刹魔君低喝。
補天石嵌進裂縫,光芒如液體般流淌,將裂縫邊緣的魔紋一根根接續起來。
那些被仙光震斷的魔紋,在補天石的牽引下重新連接,像斷骨被接上,像斷河被貫通。
穹頂的魔晶一顆接一顆亮起,暗紅色的光幕重新變得完整。
裂縫,合攏了。
外界。
金嶽正在巡視屏障邊緣,忽然腳步一頓。
他抬頭。
屏障上那道被仙梭撕開的裂縫,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
“不好!”
他一步踏空,掠到玄金老祖麵前。
“屏障在自我修複!”
玄金老祖臉色一變,神識探出。
他立刻掠到白眉仙翁麵前。
“白眉前輩,屏障——”
“本座看到了。”白眉仙翁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認出了那股力量。
“補天石……上古至寶,想不到落到了羅刹手裡,他倒是舍得。”
金嶽急了:“那怎麼辦?裂縫若被補上,咱們之前的努力——”
“急什麼?”白眉仙翁打斷他,聲音淡漠,“補天石雖能填補裂縫,但終究是外力。待本座的破界仙梭恢複仙靈之氣,便是屏障破碎之時。”
屏障內。
秦無夜仰頭看著愈合的穹頂,鬆了口氣。
他轉身對幽說:“幽姑娘,我需要閉關。若有要事,讓菀羲叫我。”
幽冇多問,隻是點頭。
秦無夜又看向菀羲。
“菀羲,把我師父帶到七星隱月陣旁邊,照顧好他。”
“嗯!”菀羲重重點頭,“主人你放心去吧。”
秦無夜嘴角抽了抽。
這話怎麼聽著這麼彆扭?
但他冇時間糾正,快步走向角落,布陣。
秦無夜心念一動,身形消失。
菀羲扶著厲滄海,慢慢挪到陣邊。
厲滄海靠在一塊岩石上,氣息微弱但平穩。
似乎是靈丹吃得太多,有點暈,沉睡冇醒。
菀羲蹲在他旁邊,撐開淨靈守護,將兩人籠罩在淡青色的光罩裡。
她時不時抬頭看看四周,紫瞳警覺得像隻護食的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