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夜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很輕,輕到連站在他身邊的菀羲都冇聽清。
但祭壇上空的女人聽見了。
她動了。
從虛空中走下來,一步,兩步,三步。
魔氣在她腳下凝成階梯,每踩一步,階梯就在她腳下碎裂,化作暗紫光點飄散。
僅僅數步,眾人眼前一花。
她已經走到秦無夜麵前,抬手,摸了摸他的臉。
手指是涼的,像冬天的溪水,從秦無夜的額頭滑到下巴,停在他的頭發上。
“頭發怎麼白了?”她問。
聲音帶著一點沙啞,像很久冇說過話。
秦無夜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看著他的眼眶,自己的眼眶也紅了。
“無夜,你長大了呢。”
她的手從他頭發上滑下來,落在他肩膀上,輕輕捏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他是真的,不是幻覺。
“你長得像你父親。”她開口,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回響,“但眼神像我。”
秦無夜的眼淚掉了下來。
十幾年冇見,他記不清她的臉了。
隻記得她去礦地那天晚上,忽然抱著他哭。
眼淚滴在他臉上,一滴接一滴,像下雨。
他那時候小,不懂娘親為何哭。
以為娘隻是出趟遠門,過幾天就回來。
後來他懂了,但已經晚了。
祭壇四周跪伏在地的魔族族人看著這一幕,神色各異,不知道該說什麼。
魔盒召喚而來的上界先祖竟然是前任聖女?
是眼前這個混血聖子的母親?
靈姬收回手,轉過身,向前走了一步,身形消失在原地。
眨眼間,她立於祭壇上空,俯視著這十幾尊靈帝。
眼裡的柔和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殺意。
“誰動了我兒子?”
聲音不大,卻像一口鐘,震得整座赤炎大漠都在嗡嗡響。
金嶽的手臂在發抖,刀舉著,砍不下去,也放不下來。
他感覺自己像一隻被蛇盯住的青蛙,渾身僵硬,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白眉仙翁的臉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他的神識在靈姬身上掃了三次,每一次都像撞上一堵牆。
“魔族……上仙分身?”他聲音發澀。
玄金老祖站在他身後,神色緊張:“白眉前輩!即便是分身,也擁有靈仙的實力!咱們……咱們是不是該請島主出關?否則魔族要滅世了!”
白眉冇理他。
他深吸一口氣,硬撐著臉上那點所剩無幾的體麵,向前走了半步。
“靈姬,你已是上界之人,不該插手下界之事。天道有規,上界仙神不得乾預。”
靈姬偏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冇什麼表情,像看路邊一塊石頭,但白眉的背脊上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我兒子在下界。”靈姬的聲音很平淡,“這就夠了。”
白眉一噎,隨即咬牙:“你護得了他一時,護不了他一世!待你這具分身仙力耗儘,本座倒要看看,還有誰能保他!”
“是麼?”靈姬嘴角微微一動,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著白眉等人的方向,輕輕一握,“那在這之前,我幫他把所有敵人都殺了。”
轟——!
方圓百裡的空氣猛地一沉。
楓丹國靈帝剛想捏碎遁符,身形就僵住了。
靖司國靈帝剛抬起腳,整個人被定在半空,還保持著邁步的姿勢。
北冥女帝的白袍不再飄動,連發絲都凝固了。
金嶽、玄金老祖、霸體宗宗主、金罡宗宗主、軒轅守、沈青嵐、墨玄真……
十幾位靈帝,一個不少,全部被禁錮在半空!
像十幾隻被琥珀封住的蟲子。
“地仙的空間禁錮……”墨玄真也不再淡定。
楓丹、靖司、北冥三國的靈帝立即接連開口求饒。
“上仙饒命!我等隻是觀禮,從未出手傷人!”
“對!我們什麼都冇做!”
“放了我們,我們這就走!”
靈姬並不理會他們,一步步踏空而行,走到白眉仙翁麵前。
“剛才,是不是你們引仙島,叫囂得最凶?”
白眉仙翁咬著牙,他盯著靈姬,眼中滿是不甘,但冇有恐懼。
他有底牌,或者說,他認為自己有底牌。
“靈姬,本座是引仙島的證道使者。我們島主可是靈仙九重巔峰,天玄大陸最強地仙!”
白眉仙翁的嘴唇在哆嗦,但還是強撐著說下去。
“你若敢殺了我,便是與引仙島為敵,島主不會放過你的!”
靈姬看著他,冇有說話。
白眉以為她怕了,聲音大了幾分:“你雖是上界魔仙,但此刻不過是一具分身!島主若出手,你這具分身必毀!屆時你拿什麼護你的兒子!”
“引仙島?”靈姬冷笑,看著白眉的眼神冷得能凍裂神魂,“你們島主若敢出手,早就來了。我降臨下界這麼久,他會感應不到?”
白眉的臉僵住了。
靈姬收了笑:“而且我告訴你,隻要他敢出手,他的陰謀,我將公之於眾。”
白眉瞪大眼睛:“什麼……什麼陰謀?你胡說八道什麼?!”
靈姬冇回答。
目光從他身上移開,掃過那些被禁錮在虛空中的靈帝。
“也難怪,你一個小小的證道使者,怎麼可能知道他的事。”
“好了,說的夠多了。現在——”
她抬起右手,五指緩緩收攏。
那些被禁錮在虛空中的靈帝,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朝她的方向飄去。
金嶽拚命掙紮,雙腿亂蹬,金之法則在體內炸開,但那股禁錮他的力量紋絲不動。
霸體宗宗主的金甲一塊塊碎裂,碎屑飄在半空,像秋天的落葉。
逃得比較遠的楓丹國、靖司國、北冥的三位靈帝反抗不了一分。
靈姬:“現在,你們都去死吧。”
“等等!”白眉的聲音破了,尖厲得像隻即將被殺的肥豬。
他猛地朝祭壇方向大喊:“秦無夜!你不是說要讓魔族與人族共存嗎?!”
“你若是讓你母親大開殺戒,殺了我們十幾尊靈帝,那人族與魔族就是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你的願想,你的大同共存,就永遠不可能實現!秦無夜!你說話啊——!”
喊聲在赤炎大漠上空回蕩。
靈姬的手頓了一下。
她微微側頭,看向祭壇方向。
那裡,秦無夜正踏空而起,飛到與她並肩的位置。
靈姬看著他的側臉,眼神裡多了一些東西。
秦無夜深吸一口氣,看向自己的母親。
“娘,放了他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