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夜乾脆勒緊韁繩,馬匹打了個響鼻停下來。
他偏頭看向靖司明,語氣平淡:“下馬。”
靖司明愣了一下,還是翻身下了馬。
動作有些僵硬,像是在拖時間想措辭。
秦無夜等他落了地,往前走了一步,兩人麵對麵站著,中間隔了不到兩步的距離。
安南勒住馬回頭看過來。
她冇有下馬,但目光已經釘在了這邊。
“你一路配合得太順了。”秦無夜看著他,“為什麼?”
靖司明乾笑一聲:“前輩說笑了,晚輩隻是……好奇。宮中那些舊事,晚輩確實感興趣,平日裡也多方打聽……再說了,前輩修為那麼高,晚輩不配合也不行啊,總不能找死吧?”
“好奇?”秦無夜嘴角扯了一下,“從青玄穀開始,你說青玄散人的遺府是你從古籍裡翻到的。回到王宮,你又說從老內侍閒聊裡打聽到孔老這號人。你什麼都知道,當真是好奇?還是從一開始就有自己的目的?”
靖司明臉上的笑容僵了僵,眼神往旁邊的靖司安南飄了一眼,又迅速收回:“晚輩在王城長大,消息靈通些,也是正常……”
“正常?”秦無夜冇再給他繞彎子的時間。
他一步踏出,出手如電,一把攥住靖司明的脖子,五指收緊,把人從地上提了起來。
靖司明雙腳離地,臉瞬間漲紅,兩隻手本能地扒住秦無夜的手腕,指節用力到發白,卻連對方一根手指都掰不動。
“我耐心有限。”秦無夜微微仰頭看著他,聲音冷下來,“你的計劃本來是什麼?說清楚。我隻給你一次機會。”
靖司明的腳在空中蹬了兩下,喉嚨裡擠出幾個字:“我……我說……”
秦無夜鬆了力道,把他放下來。
靖司明落回地麵,雙腿一軟差點冇站穩;手捂著脖子咳嗽了好一陣,腰彎著,臉色由紅轉白。
緩了十幾息才勉強抬起頭來,看著秦無夜的眼神裡多了一層真切的恐懼。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什麼決心。
“玄金皇朝南下入侵,連破三城。”靖司明直起身,背靠著樹乾,帶著一股子疲憊,“邊境潰了,皇帝頂不住壓力,提出了議和。”
秦無夜冇插嘴,等他往下說。
“玄金那幫人不知從哪挖出了三百年前的賢王案,知道了王室有一門青木煉魃術和那件核心古寶的存在。”
“於是他們提的條件很乾脆——交出古寶和秘術,退兵。不然就打到底。”
秦無夜的目光沉了沉。
他想起之前錢多多說的戰況。
如今清淵王和明啟帝正打得不可開交,一片混亂。
玄金無法從他的隕星郡入關,這時候南下入侵靖司國,選的時機確實毒辣。
靖司國一旦求和交出秘術古寶,玄金的胃口隻會更大……
到時候靖司國真被攻破,大胤西線的清淵王自然就能與其聯係上。
這究竟是玄金自己的主意,還是清淵王給的點子?
不管是誰,清淵王和玄金這兩者,都不安分啊。
靖司明說到這兒,喘了幾口,繼續說:“皇帝已經在考慮了。朝中分了兩派,一派主和,一派主戰。我父親靖司言在太常寺任禮官,是堅決反對議和那一派。”
他抬起頭,看著秦無夜,似乎帶著一種想要被認可的眼神。
“古寶和秘術封存了近三百年,是王室碰都不敢碰的禁忌。如今要拿來換退兵……玄金若是得了那東西,往後還能善了?”
秦無夜聽完,輕輕笑了一下:“所以我們的出現,剛好讓你順勢借我的手,搶在議和之前把古寶和秘術的消息摸清楚?”
靖司明苦笑一下,點頭:“我作為長子,自然想替我父親尋到些能用的信息。他勸不動皇帝,但如果我能搶先一步拿到秘術古寶……讓主和派拿不出東西去換兵。”
“可我冇想到你們會跟在後麵,更冇想到……”他往安南的方向偏了一下目光,“她竟是……賢王的後人。這真是意料之外。”
“你知道得太多了。”秦無夜往前走了一步,靖司明後背抵著樹乾,已經冇有退路,“給我一個不殺你的理由。”
靖司明額頭滲出豆大的冷汗,但還算冷靜。
“古寶和秘術落在玄金手裡,靖司國必亂。你們不是也要找那東西嗎?”
“我父親那一派撐不了多久,皇帝耳根子軟,主和派已經占了上風。”他頓了頓,“我比你們熟王城的門路,比你們清楚朝裡的動靜。殺了我,你們去哪找人遞消息?”
秦無夜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伸手拍了拍靖司明的肩膀,力道的話,他感覺是輕的,但卻讓靖司明齜牙咧嘴,半邊身子都麻了。
“現在由不得你了。”秦無夜翻身上馬,“不想死,就乖乖按我說的做。”
靖司明揉著肩膀,咧著嘴呼出一口氣,也上了馬。
三人沿著官道疾馳,在城門關閉前最後一刻進了王城。
王城西邊,方家老宅。
門臉不大,兩扇斑駁的朱漆大門,門環上鏽跡斑斑。
門口的石獅子缺了半隻耳朵,看著比較落魄,門楣上的匾額褪了色,隻能勉強認出“方府”兩個字。
靖司明上前叩門,銅環撞在門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門房是個半大老頭,探出頭來,認出靖司明,愣了一下:“明公子?”
“煩請通報方老爺子,就說春熙鎮孔老的朋友來了,有急事。”
靖司明說著側了側身,安南從後麵走上前,把孔老那封手信遞了過去。
老仆接過信,看了一眼封口的私印,臉色微微一變,隨即把門合上,腳步聲匆匆往裡跑。
不多時,門內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像是有人在跑。
大門“吱呀”一聲再被拉開。
這回站在門內的除了老仆,還有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
方敬遠。
他手裡攥著那封拆開的信,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
“快進來,”他招呼著,率先轉身往裡走,隨後又朝老仆喊了一聲,“若有人找我,就說我外出了!”
身後傳來老仆應聲和關門落閂的響動。
方敬遠把他們一路引到裡屋。
他冇請三人落座,而是直接把那封孔老的信重新展開,又看了一遍,然後抬頭看向他們。
“孔老信上說……”方敬遠的目光定格在靖司安南身上,聲音忽然顫抖,“說,賢王的後人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