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紅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好,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顧紅看向蔣雲星:“明天下午三點,京大醫學院會議室,三方會議。”
她抿了抿唇,又補了一句:“申冰川也會參加。”
蔣雲星眼神一凜。
夜,再次降臨。
顧紅書房的燈,依舊亮到了很晚。
……
第二天下午,京大醫學院會議室。
顧紅帶著蔣雲星準時到達。
曲教授和醫學院的幾位領導已經在等候,申冰川也赫然在列。
他今天穿著一身熨帖的白襯衫,袖口挽起,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金絲邊眼鏡架在筆挺的鼻梁上,弱化了之前的清冷,多了一絲斯文儒雅。
看到顧紅進來,申冰川的目光平靜地看了過來,嘴角甚至還帶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顧紅目不斜視,徑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會議很快開始。
曲教授和醫學院院長分彆介紹了合作的背景和意義,蔣雲星則詳細闡述了方案的具體內容。
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
直到討論到技術合作細節時,申冰川開口了。
他的聲音清潤溫和,條理清晰,對方案中涉及的技術難點分析得鞭辟入裡,提出的幾點優化建議更是切中要害,連醫學院的幾位資深教授都頻頻點頭表示讚同。
顧紅靜靜地聽著,不得不承認,申冰川在專業領域的能力確實頂尖,那些枯燥複雜的術語從他口中說出,竟帶著一種獨特的說服力。
然而,這份專業背後,顧紅總覺得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刻意。
他似乎在有意無意地展示著自己的才華,每一次發言都恰到好處,既解決了問題,又不會顯得過於鋒芒畢露,完美地契合了“曲教授得意門生”的身份。
會議進行到一半,中場休息。
蔣雲星去接水,顧紅留在座位上整理文件。
申冰川端著水杯,不疾不徐地走到她身邊。
“顧董對剛才的技術方案,還有什麼疑問嗎?”
他微微俯身,聲音壓得略低,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磁性。
顧紅抬眸,撞進他鏡片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申研究員專業能力出眾,解答得很清楚。”
她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申冰川笑了笑,鏡片後的目光似乎閃過一絲玩味:“能為顧董解惑,是我的榮幸。”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說起來,顧董似乎對我……一直有些戒備?”
顧紅心中一緊,麵上卻不動聲色:“申研究員多慮了,我們隻是工作關係。”
“是嗎?”申冰川挑了挑眉,“可我總覺得,顧董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嫌疑人’?”
最後三個字,他說得極輕,卻像針一樣刺進顧紅的心裡。
她握著筆的手緊了緊,正要開口反駁,申冰川卻直起身,恢複了那副溫和斯文的模樣,仿佛剛才的對話隻是一場錯覺。
“休息時間快結束了,顧董。”
他微笑著頷首,轉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顧紅看著他的背影,心臟不受控製地加速跳動。
他到底想乾什麼?
剛才那番話,是試探,還是警告?
這個男人,就像一張精心編織的網,看似平靜無波,實則處處透著危險。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越是這樣,她越要沉住氣。
接下來的會議無波無瀾,很順理成章地走向了末尾。
會議結束,眾人起身告辭。
曲教授拉著顧紅寒暄了幾句,對合作的前景表達了充分的信心。
顧紅禮貌回應,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一旁正與院長交談的申冰川。
他側臉線條柔和,唇邊噙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應對得體,宛如一幅精心繪製的青竹林波圖。
可在顧紅看來,那微笑背後,依舊是深不見底的迷霧。
“顧董?”
曲教授的聲音將她的思緒拉回。
“曲教授,”顧紅回過神,歉意地笑了笑,“合作愉快。”
……
“冇想到這麼順利。”
回到公司,蔣雲星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顧紅揉了揉眉心,心口還有些發沉。
蔣雲星張了張唇,最後發現還是冇法說出什麼話寬慰眼前人,隻好又將一切重新咽了回去。
“這件事情也算暫時告一段落,我給你批一周的假去休息休息。”
顧紅深吸口氣,緩解心緒,朝蔣雲星扯出一個略顯難看的笑容。
“不用的顧董,我才剛進公司不久,一周的假期太奢侈了。”
蔣雲星連忙揮手拒絕。
顧紅卻搖了搖頭:“你放心好了,你的考察絕對冇有問題。”
蔣雲星微愣,下一刻,熱乎打印出來的紙張就被送到了手中。
“勞逸結合。”
顧紅抿唇,頓了頓:“我想,你還可以回去看一看。”
顧紅抬眸,對上蔣雲星的雙眼。
蔣雲星的胸腔處好像被什麼撞了撞。
那裡原本平靜無波,卻再度掀起漣漪,翻起浪濤。
顧紅意識到蔣雲星明白了自己的用意,衝她微微頷首,便示意先行離去。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儘長安花。
她想,如果終有一日有所成就,應該是過去那段黑暗裡最響亮的一巴掌。
蔣雲星捏著那張薄薄的休假單,指尖微微顫抖。
她知道顧紅口中的“回去看一看”指的是什麼——那個從來不重視她,隻會利用她的原生家庭,那個因為周盤龍鋃鐺入獄,而連日來給自己發消息,打電話騷擾的前婆婆……
她曾以為自己早已對那些人和事免疫,可顧紅的話,還是像一顆石子投入了沉寂的湖麵。
這些年,她拚命工作,努力往上爬,就是想離那個泥潭遠一點,再遠一點。
可血緣和過去,真的能輕易割裂嗎?那些痛苦如影隨形,甚至總在午夜夢回時再度侵襲而來。
“顧董……”蔣雲星的聲音有些沙啞,“謝謝您。”
一股暖流湧遍全身,衝淡了連日來的緊張與疲憊。
她的眼睛放著光,神情堅定,望向顧紅的眸中已經帶上了些許虔誠和信仰之意。
“去吧,這段時間屬於你自己,有需要隨時聯係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