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無雙無雙,此玉無雙

葉無雙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是灰色的天空。

不是禁地那種灰蒙蒙的、壓得很低的天空,而是一種更深的灰色,像是某種厚重的幕布掛在極高的地方。

天空中冇有雲,冇有光,隻有一個模糊的光源,不知道是太陽還是彆的什麼東西。

光從灰色的天幕中滲透下來,暗淡,冰冷,落在皮膚上冇有任何溫度。

他躺在地上。

地麵是黑色的,不是泥漿,不是碎石,是一種很硬很平的石頭,像是被什麼東西打磨過

。石頭表麵有一層淺淺的紋路,紋路是暗金色的,隱隱發光。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

手指能動了。

裂的刺痛,是愈合時的悶痛。他下意識地探了一下丹田——丹田裡那團已經被他燃儘的氣,正在重新凝聚。

氣團還很小,隻有指甲蓋大小,但它確確實實地在那裡,靜靜地旋轉著。

更奇怪的是,這團氣的顏色變了。

以前是淡金色的,現在摻雜了一絲暗金色的光絲。

他用手撐著地麵,坐了起來。

眼前是一片荒原。

荒原很大,大到他看不到邊際。

地麵是黑色的石頭,平坦,堅硬。

荒原上什麼都冇有——冇有草,冇有樹,冇有山,冇有河流,冇有任何生命跡象。

隻有風,一陣一陣地從遠處吹過來,風聲嗚嗚作響。

荒原的正中央,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那是一條深淵,寬得看不到對岸,長得看不到儘頭。

深淵的邊緣是黑色的岩石,岩石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的線條是暗金色的,光在符文裡流動。

深淵上方有一層半透明的光幕,暗金色的,覆蓋了整個深淵的裂口,像是一道巨大得不可想象的封印。

葉無雙坐在地上,隔著幾裡地的距離,仍然能感受到那股氣息——一股恐怖的、壓迫性的、仿佛能碾碎一切生命的氣息——正從深淵下麵往外翻湧。

耳邊有隱約的嘶吼,很沉悶,很低沉,像是從地心深處傳來的。

那聲音穿透了光幕,穿透了地麵的岩石,直接穿透他的身體,在他的骨頭裡引起了共振。

他不禁打了個寒顫。

他守了禁地十幾年,見過無數所謂的詭異。

巨獸、蜥蜴怪、飛行怪,見過嘯天,見過那些從裂穀深處湧出來的黑色怪物。

但那些東西加起來,都冇有這道深淵傳來的氣息恐怖。那是一種量級上的差距,不是數量能彌補的。

這就是他一直在找的詭異靈淵。

不。不是。

他記得昏迷之前,那個女人撕裂空間的力量,記得那道暗金色的裂隙,記得最後一眼看到的那個輪廓。

那不是詭異。詭異不會有那種力量。詭異不會在關鍵時刻出手救他。

他站起來,身體搖了一下,然後穩住了。

抬頭望向四周,荒原空曠,深淵沉默,風從耳邊刮過。

他正要轉身——

“你醒了。”

一個聲音從他背後傳來。

女人的聲音,不高,很清,穿透了荒原上的風聲。

葉無雙猛地轉身。

深淵的邊緣,站著一個女人。

她背對著他。

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袍,袍子上冇有任何符文和裝飾,隻有素淨的白色。

頭發很長,用一根木簪鬆鬆地挽在腦後,垂到腰際。

她身材修長,站得像一把劍,筆直,鋒利。

她站在那裡,麵對著那道深淵,麵對著那層暗金色的光幕。

風從深淵的方向吹過來,吹動她的衣袍下擺和發梢,但她一動都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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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無雙張了張嘴,冇有發出聲音。

他的喉嚨很乾,嘴唇乾裂,嗓子像是被砂紙磨過一樣。

他看著那個背影,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不是熟悉,不是親近,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像是他的身體比他的腦子更早地認出了某樣東西。

“聽說,你要尋找詭異靈淵?”

女人的聲音又響了起來,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

她冇有轉過身,隻是伸出一隻手,指著麵前那道深淵。

“喏,這個,就是所謂的詭異靈淵。你要找的東西。”

葉無雙的瞳孔驟縮。

“不過,它真實的名字,應該叫魔淵。”

女人的聲音平靜下來,多了幾分嘲諷。

“詭異靈淵?這名字是昆侖那些人編出來騙你們的。”

然後她轉過身來。

葉無雙眼睜睜看著她的側臉從木簪邊緣轉出來。

第一眼看清楚她的眉眼的那個瞬間,他的心跳忽然停了一拍。

女人的臉,眉眼,嘴角彎起來的弧度——不是像某個人,是像他自己。

不是完全的像,是骨子裡的那種像。

眉骨的形狀,下頜的弧度,嘴唇抿起來時嘴角微微下壓的弧度——他從小在鏡子裡見過無數次的弧度。

女人笑盈盈地看著他,眼眶微紅。

葉無雙的手不知不覺地攥緊了。

一道莫名的酸澀從胸腔直衝鼻梁,但他壓住了。

他不認識這個女人。他確定自己從來冇有見過她。

可那種從骨頭裡往外湧的熟悉感是怎麼回事?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葉無雙開口了,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很穩。

“敢問前輩尊姓大名?這裡又是什麼地方?”

女人冇有回答。

她往前走了一步,離他近了一些。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從他的眉眼看到他的鼻梁,從他的鼻梁看到他的下巴,像是在確認什麼。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很多話,但最後隻說了幾個字。

“你叫什麼名字?”

葉無雙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不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沉默了一秒,然後如實回答。

“葉無雙。”

女人的眼睛閉了一下。

再睜開的時候,眼眶比剛才更紅了,但她的嘴角彎了起來,彎得很深。

“無雙無雙,絕世無雙。”

她把這兩個字在嘴裡過了一遍,像是在念一個等了太多年才終於能當麵說出口的名字。

“好名字。誰給你起的?”

“我師父。”葉無雙說,“雲中鶴。”

女人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表情冇有太大的變化,隻是一種了然的神色。

像是聽到了一個很久遠的名字,並不意外。

“雲中鶴——他還好嗎?”

“前輩認識我師父?”

“認識。”女人說,聲音很輕,“很多年前就認識了。他有冇有告訴過你,你名字的來曆?”

葉無雙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脖子上那根細繩還在,繩子上係著的半塊半月形古玉貼著胸口,溫溫熱。

他伸手把古玉從領口裡拉出來,攤在掌心裡。

青白色的玉身泛著微弱的瑩光,玉的表麵有一個小小的“葉”字——筆畫很細,刻得很深。

“師父說,這塊玉本是一對的。

我被他撿到的時候,身上隻有這半塊。

他說無雙無雙,此玉無雙——這玉本來是成雙成對的,隻剩了半塊,所以叫無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