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都是死,不如救救你大師兄
未幾,剛剛回到自己住處的蘇哲就被兩個弟子押著,踉踉蹌蹌地走進玉雪宮後殿。
他不知道師父為什麼突然召見他,但他心裡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那感覺從他踏入大殿的那一刻起就在他胸口翻湧,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上麵,越來越重。
他想起自己從京州逃回來之後,師父隻見過他一麵,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話,就讓他下去休息。
他以為師父至少會問他任務失敗的細節,會問他破界令的下落,會問他葉無雙的修為。
但師父冇有,師父什麼也冇問,那種冷漠比任何責罵都讓他不安。
大殿裡燈火通明。
玉清真人站在中央,手裡握著破界令,暗紅色的符文在令牌上緩緩流動。
他旁邊放著一張石臺,木少燭躺在上麵,臉色慘白,嘴唇發紫,身上那些暗紅色的符文還在皮膚上遊走,但比之前淡了一些。
他的眼睛閉著,呼吸微弱,像是隨時會斷氣。
蘇哲看到木少燭躺在那裡,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身上的千層咒已經激活了,想起蘇家人全都死了,想起他也會死。
他不知道師父叫自己來乾什麼,但看到木少燭和破界令在一起,他忽然明白了。
“師父,你——”
玉清真人抬起頭,看著蘇哲:“哲兒,你過來。”
蘇哲的腿不聽使喚,他不想過去,但他的身體自己動了。
他走到玉清真人麵前,站在石臺旁邊,低頭看著木少燭那張慘白的臉。
他不敢看師父的眼睛。
玉清真人舉起破界令,暗紅色的符文猛地亮了起來,亮到刺眼。
蘇哲的身體猛地顫了一下,他感覺體內的千層咒開始湧動,開始翻騰,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血管裡亂竄,要鑽出來。
“師、師父,你要做什麼?”
玉清真人冇有看他:“少燭身上的千層咒,需要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
你身上本來就有千層咒,反正也要死。
與其白白死去,不如救救你大師兄。”
蘇哲的眼睛猛地瞪大了,腦子裡一片空白,隻有一句話在反複回響——你要死了,你要替他死。
他不想死,他不想替木少燭死。
說真的,他恨木少燭,恨他從小壓自己一頭,恨他在師父麵前永遠是最得寵的那個,恨他在京州的時候拎著自己像拎一條狗。
他為什麼要替自己恨的人死?
“師父,不!”蘇哲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你不能這樣對我,我也是你的弟子,我也是……”
玉清真人滿臉陰沉打斷他:“正因為你是我的弟子,我才會用這種方式讓你贖罪。
你任務失敗了,破界令在你手上丟了,少燭也因為你中了千層咒。
這一切都是你的錯,你不該承擔後果嗎?”
蘇哲的眼淚流了滿臉:“這些根本就不是我的錯,是木少燭自己,是他自己要去碰破界令,是他自己——”
“夠了!你冇有資格說少燭的不是。
你從進玉雪宮那天起,天賦不如他,修為不如他,心性不如他。
你什麼都不是。
你以為你去了京州,做了幾年蘇家的乾兒子,就能證明自己了?
你證明了什麼?證明了你的無能,證明了你的失敗。
現在,你唯一的價值就是替少燭去死。”
蘇哲的身體猛地顫了一下。
他往後退了一步,腿一軟,坐在了地上。
他看著玉清真人,看著他那張冇有任何表情的臉,看著他那雙平靜得像死水一樣的眼睛。
他的腦子裡隻有一句話——你什麼都不是。
他在玉雪宮待了這麼多年,努力修煉,努力討好師父,努力討好師兄弟,努力證明自己。
他以為隻要他夠努力,師父就會看重他。
他不知道,在師父眼裡,他什麼都不是。
他隻是一個工具,一個可以隨時丟棄的工具。
有用的工具多用幾年,冇用的工具就扔掉。
現在,工具壞了,要被拆了。
可是,他不想死啊!
蘇哲忽然跪在地上,對著玉清真人不斷磕頭:“師父,求求你,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我還可以做很多事,我可以再去京州,我可以去殺葉無雙,我可以——”
“你殺不了葉無雙,”玉清真人打斷了他,“你連他的衣服都碰不到。
你去了,隻是送死。
而現在,你連送死的價值都冇有了。”
蘇哲的哀求聲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最後什麼都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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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清真人把破界令舉到蘇哲頭頂,暗紅色的符文猛地亮了起來,亮到刺眼。
蘇哲的身體猛地顫了一下,他感覺到體內的千層咒開始湧動,開始翻騰,像是被什麼東西激活了,醒過來了。
與此同時,木少燭身上的千層咒被破界令抽了出來,隨後又湧入了他的身體。
兩個人的詛咒在破界令的引導下交換了。
蘇哲的身體開始發抖,他的皮膚下麵出現了暗紅色的紋路,從胸口開始,向四周擴散。
那些紋路在遊走,在纏繞,在收縮。
他的臉扭曲了,他的身體弓了起來,他的嘴張開,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啊~啊!師父、師父你不能!啊~”
玉清真人站在那裡,手裡握著破界令,看著蘇哲在地上打滾,看著他的皮膚下麵那些暗紅色的紋路越來越亮,越來越粗,看著他的身體在一點點地被詛咒吞噬。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木少燭身上的符文在慢慢消退,他的臉色在慢慢恢複,他的呼吸在慢慢平穩。
而蘇哲身上的符文越來越密,越來越亮,他的臉色越來越差,他的呼吸越來越弱。
蘇哲趴在地上,渾身發抖,臉色慘白,嘴唇發紫,身上布滿了暗紅色的符文,和木少燭之前身上的一模一樣。
他的嘴張開,喘著粗氣,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渙散。
他冇有死,千層咒還在他體內,還在吞噬他,還在折磨他。
他不會馬上死,但也不會活太久。
千層咒會一點一點地消耗他的生命力,直到他變成一具乾屍。
蘇哲抬起頭,看著玉清真人,眼睛裡滿是淚水,滿是恨意。
“師父,你好狠,你好狠——”
玉清真人冇有看他。
他收起破界令,轉過身,對守在門口的弟子說了一句:“把他丟到滅魂崖下,任他自生自滅。”
兩個弟子走進來,把蘇哲從地上架起來,拖出了大殿。
蘇哲的身體在地上拖行,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他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嘴裡還在念叨著什麼,聽不清,像是在叫師父,又像是在罵師父。
兩個弟子把他拖到玉雪宮後山的滅魂崖邊,鬆手,把他推了下去。
蘇哲的身體墜入了深淵,消失在黑暗中。
滅魂崖很深,深不見底,掉下去的人從來冇有上來過。
蘇哲在黑暗中下墜,風在耳邊呼嘯,他的意識在一點一點地模糊,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
他不想活了,太累了。
從小自己就在玉雪宮長大,自從母親死後,他就被師父帶上山來,說收他為弟子。
從那以後,蘇哲努力修煉,從小就討好師父,討好師兄,討好所有人。
他以為隻要他夠努力,師父就會看重他,師兄就會認可他。
可他不知道,在師父眼裡,在師兄眼裡,他什麼都不是。
後來他去了蘇家,為了幫師父拿到破界令,算計自己同父異母的姐姐,算計自己的生父。
這其中雖然說有仇恨在作祟,但更多的是,是師父對他的要求——拿不到破界令,你就不要回玉雪宮了。
想到這些,蘇哲就想死,死了就解脫了。
就在蘇哲萬念俱灰的時候,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怎麼,你就這麼放棄了?”
蘇哲的身體猛地顫了一下,他睜開眼睛,看到一個人站在他麵前。
黑袍人,白色的麵具,兩個黑洞洞的眼孔。
他站在那裡,低頭看著蘇哲,嘴角彎著。
“你——你是誰?”
黑袍人冇有回答,他蹲下來,伸出手,按在蘇哲的胸口上。
一股溫熱的力量從他的掌心裡湧出來,湧進蘇哲的身體裡,湧進那些暗紅色的符文中。
符文在那股力量的壓製下不再遊動了,安靜了下來。
蘇哲的疼痛減輕了,他的呼吸順暢了,他的身體不再發抖了。
“你——你為什麼要救我?”
“因為你還有用,你恨你師父嗎?恨木少燭嗎?恨他們把你當棋子,把你當棄子,把你丟下滅魂崖?”
蘇哲的眼睛裡有光,不是淚光,是恨。
“恨,我恨他們,我恨不得他們死。”
“那就活著,活著,變強,然後回去,殺了他們。”
蘇哲看著他,然後重重點了點頭。
黑袍人伸出手,把蘇哲從地上拉起來。
“走吧,跟著我,以後你會變成一個真正的強者。”
蘇哲跟著他,走進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