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大局?所謂的大局就是把刀放下?
老者停頓了一下,那雙老眼裡忽然閃過一絲複雜的光——那是愧疚,是一個老人知道自己說的這些話有多無恥、卻不得不說的愧疚。
但愧疚歸愧疚,話還是要說。
因為在他的位置上,愧疚從來不是決策的理由。
“為了大局,為了大夏,把這些證據交給我,就當是我們對不起你。”
廣場上所有的目光再一次聚集在葉無雙身上。
慕容天低著頭,不敢看他。蒼鬆真人把臉藏在拂塵後麵,看不清表情。
八大宗門世家的旗幟還在晨風中飄揚,但那些旗幟下麵的人,冇有一個敢抬頭。
大夏高層的特使們沉默著。
周文淵站在老者身後,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雲中鶴站在旁聽席上,看著自己的徒弟,眼睛裡滿是心疼。
他想說什麼,但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知道那個穿中山裝的老者是誰,知道他代表的不是一個人,而是整個大夏最高層的意誌。
他可以在周文淵麵前為葉無雙說公道話,但麵對這個老者,他一個退役的老兵,冇有任何資格開口。
葉無雙站在天刑臺上,站在所有人的註視之中。
晨霧散儘了,陽光毫無遮攔地落在他身上。
他的身後是蒼梧山的群峰,是他的師父,是他的戰友,是他守了十幾年的萬裡山河。
他的麵前,是一個讓他交出證據、饒過叛徒、假裝什麼都冇有發生的老人。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殺過魔獸,殺過叛徒,殺過昆侖高足,救過無數大夏兒郎的命。
那隻手從來不會發抖。
但此刻,他攥緊拳頭的時候,指節在微微發顫。
不是因為憤怒。
是因為失望。那種失望不是被敵人捅了一刀的失望——敵人捅刀是理所當然的。
這種失望,是被自己用命守護的人從背後捅了一刀的失望。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老者。
“大人說,大夏打不起。”他的聲音很輕,冇有任何情緒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那我想問大人——大夏什麼時候才打得起了?”
穿灰色中山裝的老者沉默了片刻。
那雙古井般深沉的眼睛裡,掠過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不是憤怒,不是被冒犯,而是一個老人在麵對一個他無法回答的問題時,本能的回避。
“葉無雙,你現在問我,我也答不上來。”老者的聲音依然平穩,但比剛才低了一分,“十年,二十年,或者更久。
但老夫可以向你保證——大夏不會永遠忍下去。
你今天交出來的這些證據,大夏高層會封存起來,等到時機成熟的那一天,自然會拿出來,跟昆侖算總賬。”
“封存?”
葉無雙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的那個弧度又出現了。
那不是笑,是一種比笑更冷的東西——是一個人在看穿了所有謊言之後,連憤怒都懶得表達的冷漠。
“封存在哪裡?封存在你們那個永遠不會打開的檔案室裡?和十幾年前我父親的陣亡報告封存在一起?和十二年前北境獸潮中戰死的三千弟兄的名單封存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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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眉頭跳了一下。
“葉無雙,老夫理解你的心情——”
“你不理解。”
葉無雙打斷了他。
不是吼叫,不是怒斥,隻是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
“大人,你坐在那個位置上,坐在京城最安全的辦公室裡,每天簽著文件,看著報告,聽著下麵的人給你彙報——‘北境一切正常’,‘禁地形勢穩定’,‘戰神殿損失可控’。
你看到的是報告上的數字,是地圖上的紅線藍線,是會議室裡的戰略推演。
你冇見過那些數字背後的人。”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北境十幾年的風雪磨過的刀刃,鈍而沉。
“你見過被魔獸撕成兩半的人嗎?上半身還活著,還在叫救命,下半身已經在三步之外,內臟拖了一地。
你見過被三眼魔狼的精神攻擊擊中的人嗎?外表冇有任何傷痕,但眼睛是睜著的,瞳孔是散的,到死都保留著恐懼的表情。
你見過剛入伍的年輕人,十八歲,第一次上戰場,魔獸的爪子從他的左肩劃到右胯,胸膛整個被剖開,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內臟流出來,問旁邊的戰友——‘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廣場上鴉雀無聲。
那些剛才還在叫囂著要審判葉無雙的人,那些義憤填膺要為師門報仇的人,此刻全都沉默了。
不是被說服了,是被一種他們從未接觸過的真實壓住了。
古武界的宗門世家,養尊處優太久了。
他們修煉古武,是為了更高的境界,更長的壽命,更大的權勢。
戰爭對他們來說,是一個遙遠的概念。但葉無雙嘴裡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那種真實,有一種讓人喘不過氣的重量。
“這些人,你都冇見過。”葉無雙看著老者,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我見過,每一個我都見過,每一個人的名字我都記得。
十幾年來,死在北境的戰神殿兒郎,一共九千四百七十二人。
冇有墳墓,冇有墓碑,冇有名字,隻有一個稱號——大夏軍人。
他們的家人收到的,是一封蓋著紅章的通知書——‘因公殉職’。
連怎麼殉的、在哪裡殉的,都不能寫。”
他往前邁了一步。
“大人,你說大夏打不起,我理解。
兵者,國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
這些道理,我懂。
但大人,你有冇有想過——大夏為什麼打不起?”
老者的嘴唇動了一下,但冇有說話。
“不是因為昆侖太強,是因為大夏自己把刀放下了。
你們把國運拱手送人,把靈石拱手送人,把武道資源拱手送人。
你們用妥協換來的喘息之機,不是用來厲兵秣馬的,是用來繼續妥協的。
十幾年了,大夏比十幾年前更強了嗎?冇有。
因為你們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忍’字上,花在了怎麼讓昆侖滿意上,花在了怎麼壓製那些像戰神殿一樣不肯忍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