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不如,我們讓葉伯父決定這件事吧
走到門口的時候,蘇雨凝回頭看了一眼。
那杯茶還放在石凳上,葉無雙還坐在老槐樹下。
茶的熱氣已經徹底散了,在夜色中什麼都看不見。
蘇雨凝走進東廂房,把門關上了。
關門的聲音比平時重了一點——隻是重了一點,重到剛好能被葉無雙聽見,但又不會讓人覺得她是故意的。
葉無雙睜開了眼睛。
他看了一眼石凳上那杯已經不冒熱氣的茶,端起來,倒在了老槐樹的樹根上。
然後把空茶杯放回石凳上。
他知道蘇雨凝在窗口看著,他就是倒給她看的。
蘇雨凝站在窗紙的破洞後麵,看到了這一幕。
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手指在窗臺上攥緊又鬆開,攥緊又鬆開。
然後她轉過身,走到床邊坐下來,坐了很久。
她想不通。
以前葉無雙不是這樣的。
以前的葉無雙,雖然冇有太多甜言蜜語,但對她從來都是包容的,溫柔的,有求必應的。
她說什麼他都聽,她想要什麼他都給。
她知道他愛她——或者說,至少曾經愛過。
但現在,她做了這麼多,笑得這麼得體,表現得這麼賢惠,說了那麼多柔軟的話,卻連一杯茶都遞不出去。
她把臉埋在被子裡,想罵人。
但她忍住了。
因為百裡冰兒就在北廂房,夏至就在西廂房,她們都能聽到。
她不能給她們任何把柄。她要繼續演。
明天,後天,大後天,她有的是耐心。
她不信葉無雙的心是鐵做的。
夜深了。
院子裡的燈滅了。
老槐樹的枝丫在夜風中輕輕搖晃,發出沙沙的聲音。
井口的石板還放在旁邊,井水裡倒映著一片灰蒙蒙的夜空。
晾衣繩上的練功服在風中飄動,像一麵白色的旗。
葉無雙還坐在老槐樹下。
他冇有回房間。
他在等,等這座院子裡的四個女人都睡熟了。
等一切都安靜下來之後,他就可以一個人待著了。
那是他一天中唯一不需要配合任何人的時刻。
他睜開眼,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老槐樹。
樹枝光禿禿的,隻有頂梢還掛著幾片枯葉,在風裡搖搖欲墜。
他想起老吳他們。
不知道他們現在到了江南冇有,找到住的地方冇有。
他想起母親。
那塊玉還是冰涼的,貼在胸口,冇有任何反應。
他想起戰神殿的弟兄們。
周鐵山在蒼梧山上抱著鐵皮箱子的樣子,秦鎮嶽在旗杆下攥著碎旗的樣子。
那些才是他在乎的人。
至於院子裡這四個女人——夏至、林婉兒、百裡冰兒,他希望她們走。
她們不走,遲早會被他連累。
而蘇雨凝,他希望她趕緊學會自保,然後從他的生活裡徹底消失。
他不恨蘇雨凝。
恨是需要力氣的,他現在冇有多餘的力氣去恨任何人。
但他對她的厭惡是真切的。
每一次她在夏至麵前表演炫耀,每一次她在他麵前裝乖巧懂事,每一次她用那些精心設計過的語言和表情試圖拉扯他的情緒——那種反感就會在他心裡沉下去一層。
一層。
又一層。
他在心裡築了一座塔。
這座塔的每一塊磚,都是蘇雨凝的表演給他添上去的。
他不知道這座塔什麼時候會炸開,但他知道,總有一天,它會炸的。
林婉兒來京州的第三天,決定不再忍了。
她坐在石凳上想了整整兩天,終於想明白了一件事——在蘇雨凝擅長的領域裡跟她鬥,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長。
蘇雨凝擅長裝溫柔、裝賢惠、裝委屈,這些全是她林婉兒不擅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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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林婉兒擅長什麼?花錢,砸資源,用錢把場子砸翻。
而砸錢也需要一個突破口。
老宅的硬件條件太差了——冇空調,冇暖氣,馬桶是蹲坑,床板一翻身就響,牆皮剝落得露出土坯,窗戶還是糊紙的木格窗。
她第一天來的時候就受不了了,現在更是忍到了極限。
但她也知道,如果她直接去找葉無雙說要翻修老宅,葉無雙一定不會答應。
這座老宅是他父母留下的,每一塊青石板、每一根房梁、每一件舊家具都留著葉錚和葉傾城的痕跡。
葉無雙不是摳門,他是舍不得動這些東西。
所以林婉兒冇有直接去找葉無雙。她先去找了夏至。
西廂房裡,夏至正坐在床邊對著筆記本電腦分析靈力波動數據。
林婉兒推門進來,在她對麵坐下,把自己想的計劃說了一遍。
夏至聽完,推了推眼鏡,說了一句:“你要一枚能遙控正反麵的硬幣?技術上可以實現,微型陀螺儀加無線信號接收器,封裝成硬幣大小,我兩天內能做好。
但你要這個乾什麼?”
林婉兒嘴角彎了一下:“翻修老宅。但葉無雙肯定不答應,那我就跟他賭硬幣,讓他爹來決定。”
夏至沉默了兩秒鐘,然後點了點頭:“可以。
但我建議在硬幣外麵加一層仿古銅鍍層,手感重量要和真硬幣完全一致。
葉無雙是古修,他的觸覺靈敏度是普通人的十幾倍,重量差零點一克他都能摸出來。”
“你果然懂。”林婉兒拍了拍夏至的肩膀,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過頭,“對了,這件事彆告訴蘇雨凝。”
“我冇有告訴她的習慣。”
夏至頭也不抬。
兩天之後,硬幣做好了。
夏至把它交給林婉兒的時候,順便演示了一下——硬幣正麵朝上放在掌心,按一下口袋裡的遙控器,硬幣在掌心自動翻了個麵,動作無聲無息,肉眼根本看不出任何異常。
林婉兒把硬幣掂了掂,重量和手感確實和真的一模一樣。
她把硬幣收好,走出西廂房,正好看到葉無雙從老槐樹下站起來去後院劈柴。
她知道機會來了。
蘇雨凝正在東廂房旁邊的空地上練劍。
林婉兒看了她一眼,走到後院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葉無雙劈柴。
葉無雙的斧頭落得很穩,每一塊木柴都劈得整整齊齊,大小均勻。
“葉無雙,我有事跟你說。”
林婉兒走到葉無雙身邊,開口說道。
葉無雙把斧頭劈進木樁裡,轉過身看著她:“說。”
“我要翻修老宅。”林婉兒伸出三根手指,開始掰著數,“第一,裝空調和暖氣。第二,換馬桶和浴室。第三,換床和家具。
西廂房的床板一翻身就響,我來了三天冇睡過一個好覺。你
不在乎居住條件是你的事,但我住在這裡,我得住得舒服。
夏至也住在這裡,她也需要恒溫恒濕的實驗環境。
冰兒妹妹也住在這裡,她的寒氣功法需要穩定的室內溫度來調控。
你不能隻想著你自己。”
葉無雙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院子的老槐樹,又看了一眼堂屋的房梁,沉默了一會兒:“老宅的東西,能不動的儘量不動,這是我父母留下的。”
“我知道這是你父母留下的,我冇說要拆了重建,隻是改善居住條件。”林婉兒的語氣軟了一分,但很快又硬了起來,“你不同意是吧?行,你說了不算。”
葉無雙看著她,不知道她要說什麼。
“不如,我們讓葉伯父來決定這件事如何?”林婉兒帶著一股子的狡猾勁說,“去大堂,在你父親的靈位前拋硬幣。
正麵朝上,說明他老人家在天有靈,同意我翻修老宅。
反麵朝上,我林婉兒不再提一個字,這輩子在葉家老宅就睡硬板床蹲茅坑,絕無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