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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血祭開始,發出兩種不同聲音的大祭司

另一邊,北岱山,蘇家祖地深處,地宮入口禁止前。

一個祭臺已經被完整搭了起來。

祭臺是用一整塊黑曜石鑿成的,千年寒氣從石心深處往外滲,凍得蘇雨凝的脊背早已冇了知覺。

八根引血釘分彆釘入她的手腕、腳踝、肩胛和膝骨,釘身漆黑,上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暗紅色符文。

那些符文像活物一樣在她的皮膚上遊走,每一次明滅都伴隨著一陣鑽心的刺痛——不是單純的疼痛,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啃噬的恐怖感覺,像是無數隻螞蟻鑽進了骨髓,正在沿著經脈一點一點地往外爬。

暗紅色的血順著釘槽汩汩流出,黏稠而溫熱,淌過她冰涼的手腕,在指尖凝成一顆顫巍巍的血珠,然後滴落。

祭臺表麵的陣紋早已被她的血液填滿,每一條凹槽都成了暗紅色的溪流,密密麻麻地交織成一張詭異的血網。

那些陣紋像活物一樣貪婪地吞噬著她的血液,每吸一口,紋路便亮上一分,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像是滿足的歎息般的嗡鳴。

她的四肢越來越冷,越來越沉,像是被泡在冰水裡,又像是被什麼東西按住了手腳,連掙紮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體溫隨著血液一同流失——不是驟然抽離,而是一點一點地耗,一滴一滴地漏,像是有人在她的血管上紮了無數個細密的針眼,讓生命從這些針眼裡緩緩滲出,再被腳下這座貪婪的祭臺吸乾。

“不要……老祖……不要……”

她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嘴唇翕動了幾下,喉嚨裡隻能發出氣若遊絲的嗚咽。

她偏過頭,用儘最後的力氣看向祭臺下那個不斷變換手印的身影。

這個蠢女人,直到此時,還叫這個要將她置於死地的人,叫老祖?真是可笑。

此時蘇銘,不,應該叫他黑袍人——他已經褪去了蘇銘那身素色長袍,重新披上了那件漆黑如墨的黑袍。

白色麵具遮住了他的臉,隻露出兩個黑洞洞的眼孔,眼孔深處暗紅色的魔氣繚繞。

他站在那裡,身姿挺拔如鬆,和之前那個佝僂蹣跚的老者判若兩人。

他的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又一個古老而晦澀的手印,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口中念出的咒語像是某種早已失傳的古老語言,每一個音節都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邪惡力量,在昏暗的地宮中回蕩不息。

隨著咒語越來越密集,祭臺上的血光越來越盛,而那些血光正一絲一縷地從蘇雨凝身上剝離,朝黑袍人的方向彙聚而去。

她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血脈正在被一股外力強行拉扯——那種感覺極其詭異,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血管裡逆流而上,從四肢百骸朝丹田方向收縮,每一次收縮都伴隨著一陣讓視線發黑的劇痛。

而在劇痛之外還有一種更深的恐懼——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血脈之力正在被剝離。

那種與生俱來的、刻在骨頭裡的蘇家血脈,正在被一點一點地抽走,像是有人用鈍刀在割她的靈魂。

這便是偷天換日——以蘇家血脈為引,將血脈之力從活人體內強行剝離,提純後嫁接到非蘇家血脈者身上。

此陣一成,受術者的血脈氣息便能在短時間內騙過蘇仙封印的感應,以假亂真。

黑袍人不是蘇家的人,但他需要蘇家的血脈來打開封印。

所以他親手布下了這座陣,親手將引血釘一枚接一枚釘入她的身體,然後退到祭臺下方,開始催動陣紋。

從頭到尾,他連一句話都冇對她說過。

對這個曾經的昆侖守護者而言,蘇雨凝從來都不是一個人,她隻是一把鑰匙,用完了就可以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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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人一邊調整引血釘的位置,手指卻忽然停住了。

他握著那枚冰冷的釘子,指尖微微發顫,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互相撕扯。

他猛地甩了一下頭,白色麵具下傳出一聲低沉的、壓抑的嘶吼,像是兩頭困獸在喉嚨深處互相撕咬。

“不行……她是蘇仙的後人……蘇仙是我師弟……我答應過他,我答應過他要守住昆侖,守住蘇家……”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沙啞而蒼老,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顫抖,像是在對某個看不見的人說話。

可話音未落,他的頭猛地一仰,同一個喉嚨裡又擠出了另一個截然不同的聲調——尖銳、暴戾、不帶一絲人性,像是指甲刮過石板,刺得人耳膜發疼:

“閉嘴!蘇仙已經死了!蘇家早就死光了!你等了這麼久,就差這一步!

釘下去!釘下去!你不釘下去,神域就會知道你醒了,他們會重新把你變成一條狗!”

他握著引血釘的手懸在半空中,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整條手臂都在劇烈顫抖。

兩種聲音在同一個軀殼裡瘋狂撕扯。

前一個聲音在喊這是蘇仙的血脈,是蘇家最後的傳人,殺了她就再也冇有回頭路了,師弟臨走前說過蘇家就托付給你了,你是怎麼答應他的。

後一個聲音在冷笑,在咆哮,在咒罵——蘇仙死了!蘇家滅了!你守了這麼多年守住了什麼?守住了被人當狗耍!

釘下去!釘下去你就能自由!釘下去你就能恢複實力!

釘下去你就能去找那些域外雜碎算賬!

難道你不想報仇嗎?難道你還想再被他們控製幾百年嗎?

他的身體在這兩種力量的拉扯下劇烈顫抖,像是隨時會被撕成兩半。

他忽然抬起左手,五指成爪,狠狠抓向自己的臉。

白色麵具被他抓出了五道深深的劃痕,但他似乎感覺不到任何疼痛,隻是用那隻手死死按住麵具,像是要把它從臉上撕下來,又像是要把它更緊地按在臉上。

他的咒語斷斷續續,祭臺上的血光也隨著他的咒語時明時暗,整座祭臺都在他的靈力波動中微微震顫。

蘇雨凝躺在祭臺上,看著眼前這個時而清醒時而癲狂的黑袍人,眼中滿是恐懼。

她聽到了兩個截然不同的聲音從同一張麵具下傳出來——一個像是愧疚的老人,在喊她“蘇仙的後人”。

一個像是瘋狂的魔鬼,在喊她“待宰的羔羊”。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她能感覺到那個瘋狂的魔鬼正在一點一點地占據上風。

每一次那個尖銳的聲音響起,都比上一次更大、更狠、更不留餘地。

而那個蒼老的聲音越來越弱,越來越短,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

黑袍人的手忽然穩住了。

不是恢複了平靜,而是那個尖銳的、暴戾的、屬於黑袍人的聲音徹底壓過了另一個。

他的頭緩緩低下來,白色麵具下的眼孔重新對準了蘇雨凝,那雙渾濁老眼中的暗紅色光芒亮得像是兩團鬼火。

他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語氣開口,但那平靜本身比任何尖叫都更讓人毛骨悚然,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註定的事實,又像是在對某個不存在於這個空間的人說話:“師弟,師兄對不住你了。

你的後人,我必須要用。

你在天上看著我,等我拿到了本源印記,等我恢複了實力,等我殺光了那些域外雜碎,我就去給你磕頭。

但現在,誰他娘的都彆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