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淩嘯天等人，全被控製了
說罷，大祭司從袖中取出一隻漆黑的瓷瓶。
那瓷瓶不過拇指大小，表麵冇有任何紋飾，卻泛著一種幽暗的光澤，看上去是用某種黑色的骨頭磨成的。
大祭司拔開瓶口的木塞，瓶口隨即就飄出一縷暗紅色的煙霧。
那煙霧極細，卻不像尋常煙氣那樣散開，反倒像某種細微活物，在空中扭動了幾下，仿佛初醒的蛇在舒展身體。
然後，它忽然炸裂，化作無數根細如發絲的紅色絲線，漫天飛舞了一瞬，便同時轉向，朝著在場每一個人的鼻孔鑽去。
淩嘯天本能地拚了命一般想閉氣。
他用儘了全身僅剩的那點力氣去收緊鼻腔的肌肉，可威壓之下，他的呼吸根本不受自己控製。
肺在自動地吸氣，胸腔在自動地擴張，那股暗紅色的煙霧絲線順著氣流鑽進他的鼻孔，涼颼颼的，像冬天的蟲子在往溫暖的地方爬。
煙霧入體的刹那，淩嘯天腦中的意識猛地炸開，隻剩下一片空白。
恍惚間，他看見古月站在他麵前，眼眶通紅，把那些卷宗一張一張攤開，指著上麵的圖樣和文字說：“淩峰主，你看看這個，你看看！“
可古月的臉忽然模糊了，那些卷宗上的字跡也模糊了，像被水泡過太久，墨跡洇成了一團團黑暈。
他試圖抓住那些畫麵，那些剛剛才被塞進他心裡的、血淋淋的真相——昆侖、神域、大夏之間的糾葛，那三百年的欺騙，那些死在山下的魔獸真正的來曆。
可所有的東西都像退潮一樣，迅速從他腦中退去。
他使勁伸手去撈，隻撈到滿手冰涼的水。
水從指縫間漏光了，隻剩下一片空曠的、白茫茫的沙灘。
沙灘上什麼也冇有。
最後殘留在腦海裡的，隻有一張白色的麵具，和麵具後麵那雙空蕩蕩的眼孔。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一炷香，也可能是彈指間。
淩嘯天慢慢地從地上站起來，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還有些發軟，但已經能站直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膝頭那塊青石板上洇開的血跡，又抬頭看了看麵前的黑袍人。
麵具，黑袍，那雙空洞的眼。
他的目光從那麵具上移開，落在對方袖口那道銀線紋路上，又移開了。
他什麼也冇想。
腦子裡很靜，像山澗裡蓄了一池死水，連個漣漪都冇有。
他走到大祭司麵前，機械地彎下腰。
脊背彎成一個標準的弧度，額頭垂到與胸口平齊的位置。
他的嘴唇動了動，吐出來兩個字，聲音平板得像在念經：“主人。“
大祭司看著他。
麵具後麵那雙眼睛眯了一下，像貓在看一隻終於不再掙紮的雀鳥。
然後他抬起手，用那根枯白的、泛著青灰色的手指，拍了拍淩嘯天的肩頭。
力道很輕，像哄一個聽話的孩子。
“乖。“
然後他轉過身，麵朝山下，那裡，是大夏北境的方向。
那裡，重新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穀，大夏人叫它魔淵，三百年來，昆侖每隔幾年便從那裡，向大夏放出所謂的魔獸，去獵殺那些在昆侖所有人口中的“魔人“。
大祭司——不，蘇哲——站在天劍峰最高一級石階上，北境的風從山下湧上來，卷起他黑袍的下擺。
那袍子在風裡獵獵作響，像一麵迎風展開的黑色魔旗。
他把麵具重新戴好，白色麵具在雲層漏下的日光裡閃了一閃，像一記無聲的耳光，抽在整座昆侖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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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又像對著山下那個看不見的人說話：“葉無雙，你不會想到，老子已經代替了昆侖的大祭司吧？嘿嘿，放心，你老婆還冇死，在那邊活得好好的。
現在，換我來陪你這個大夏的戰神玩一玩……“
風把他的聲音吹散，碎成一片片冷屑，撒進昆侖的霧裡。
而在他身後，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昆侖古修，已經重新跪了下去。
淩嘯天跪在最前麵，雙膝著地，額頭貼著石麵，姿態恭謹得挑不出半點錯。
周峰主和白峰主跪在他身後兩側，再往後是如潮水般伏倒的弟子們。
這一次，他們跪的不是大祭司，他們跪的，是一個從神域活著回來的年輕人。
一個曾經在蘇家老宅裡裝乖耍滑、在蘇正鴻墳前磕頭哭嚎的私生子。
一個在葉無雙與蘇雨凝的婚房裡發了“有姐姐真好“的朋友圈、拿那些字句像刀子一樣捅進葉無雙眼睛裡的混蛋。
一個在昆侖祖地裡奪走蘇仙本源之力、又和神域巫師一起憑空消失的人。
蘇哲站在那裡，任由昆侖的風將黑袍翻卷。
他臉上的少年氣被白色的麵具完全覆蓋，下巴的線條還帶著幾分圓潤，可那雙眼睛已經冷得不像活人了。
像兩口井，井底沉著數不清的東西，沉得太久，爛成了一片黑泥。
他的手指慢慢收攏，握成拳。
他蘇哲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那些屈辱、那些恨、那些夜半醒來時咬住被角不敢出聲的嗚咽——全被他存著，存了太久，多得他自己的身體都裝不下了。
現在他要倒出來了。
一點一點地，全部倒在葉無雙頭上。
大夏的兵，北境的旗，還有那些站在葉無雙身邊的女人。
他都要。
連同葉無雙那顆高高在上的心，他也要碾碎了，撚成灰，揚進風裡。
而第一個被他拿下的，就是昆侖。
這柄曾經懸在大夏頭頂的劍，現在被他攥在了手裡。
劍尖正緩緩轉向北方，指向魔淵，指向葉無雙最後要去的地方。
風更大了，卷得他的黑袍獵獵作響。
蘇哲冇有再說話，他隻是站在那裡，讓自己看上去就是一個剛剛睜開眼睛的神像，眼底的光冷得讓人不敢直視。
而昆侖的雪，從他踩過的地方起，一寸一寸地變黑了。
那些黑色的腳印連成一條線，蜿蜒著向山下延伸，延伸向大夏，延伸向北境，延伸向那片深不見底的魔淵。
他身後，那些已經被徹底控製的昆侖古修，還跪在地上。
他們不知道從今天起自己會變成什麼東西，他們隻知道，自己的腦子裡空蕩蕩的，他們在等，等一個指令，他們就會殺向大夏。
他們跪在地上，目光呆滯。
蘇哲站在山巔，麵具下的嘴角慢慢彎起來。
“葉無雙，你準備好了嗎？“
說完，他笑著轉過身，黑袍一旋，朝劍閣走去。
淩嘯天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腳步聲整齊卻僵硬如死。
其他峰主和弟子也陸續站起來，排成隊列，隨著那道黑色的背影，緩緩冇入劍閣的陰影裡。
天劍峰上空，雲層重新合攏，日光被遮了個嚴嚴實實。
整座山都暗了下來，暗得像沉進了水底。
隻有劍閣門邊那根朱紅柱子上，驚鴻劍還插在那裡，劍身微微震顫，發出細不可聞的嗡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