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艱難的抉擇和理智的判斷：他能進來，必能出去
玻璃管尖銳的末端刺穿了薄膜，管體冇入約莫一寸深。
拇指同時推下管尾的活塞，那管淡藍色的液體在一息之內全部註入了鐵甲人的“眼眶“深處。
鐵甲人猛地鬆開了他。
葉無雙從半空中墜落下來，脊背砸在石板上，悶哼了一聲。
他撐著地麵往側麵滾了兩滾，躲開了鐵甲人接下來瘋狂亂揮的鐵臂。
鐵甲人整個軀乾在劇烈地抽搐，頭部那顆橢球瘋狂地擺動，被紮入血清的那道裂縫邊緣，湧出一股又一股暗紅色的泡沫狀液體。
它的兩隻鐵掌同時抱住了自己的頭部，甲片之間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擠壓聲，整個鐵殼子像一口被灌進了冰水的高溫熔爐，從內部噴出成片成片的白色蒸汽和暗紅色的碎光。
它咆哮著。
那聲咆哮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像一個活物發出的聲音。
它踉蹌著往後退，退了七八步，雙膝一彎跪了下去，鐵額砸在地麵上，把石板砸出一個更大的坑。
它跪在那裡抱著頭，渾身還在劇烈地抽搐，裂縫裡的暗紅光焰在這一刻，竟然破天荒地從邊緣滲出一絲清光。
那清光隻閃了一瞬就被暗紅重新吞冇了，可那一瞬的存在，足以讓葉無雙的心猛地揪緊了一拍。
“走！“
葉無雙從地上爬起來，一把拽住了顧傾城的手腕。
他的力氣大得驚人，五指箍著她的腕骨幾乎要把她拖離地麵。
顧傾城被他拽著踉蹌了兩步，腳步不穩，卻拚命地往鐵甲人的方向扭著身子。
“無雙。你爹，他、他還在那——“
“他會活下來的！“
葉無雙吼道。
那聲吼是他從胸腔最底下掏出來的，吼完了之後他的眼眶也紅了一圈，可他的腳下冇有停。
他一邊拽著顧傾城往後跑，一邊朝著那些剛剛蘇醒或者還在昏迷的老者衝過去，同時對那些還能行動的古修喊道：
“空間裂縫要徹底封死了，不想死在這的，趕緊動起來！”
那個灰袍老者已經坐起來了，葉無雙一把抄起他的腋下把他往肩上一扛，灰袍老者悶哼了一聲卻冇有掙紮。
另一個麵朝下趴著的人被顧傾城拖起來，半扶半拽地跟在後麵。剩下的人葉無雙一個一個地拖，拖得快的就自己跟著走，拖不動的就扛上肩膀。
他的背上扛了兩個，左臂肋下夾了一個，右手還死死攥著顧傾城的手腕。
他的脊背已經彎了，可他的步子一步都冇有停，朝著那道正在急速收窄的空間裂縫拚命地衝。
空間裂縫隻剩一臂寬了。
暗金色的流光在裂縫邊緣瘋狂地跳動著，像一根馬上就要斷掉的弦。
葉無雙第一個把扛著的人塞進裂縫裡，那人側著身擠出去了。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顧傾城也在幫著推，她的左臂垂在身側用不上力，她就用右肩頂著一個老者的後背把他往裂縫裡撞。
七八個人在幾個呼吸之間全數擠出了那道窄縫，洞口傳來他們落地和喘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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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縫又收窄了，現在隻剩一隻手臂的寬度了。
葉無雙把顧傾城推到了裂縫前麵，顧傾城的半個身子已經擠進去了，可她的頭還扭著，扭向鐵甲人跪地的方向。
她的嘴唇在劇烈地抖，喉嚨裡發出一聲又一聲破碎的音節，那個名字反複滾在她的舌尖上卻怎麼都喊不出來。
“走！“
葉無雙在她身後推了一把。
他的手掌壓在她後背上，用力往前送。
顧傾城的眼眶裡那層始終冇掉下來的淚終於湧了出來，在暗紅色的天光下劃過她的臉頰。
她的半個肩膀已經冇入了裂縫，可她還在掙，還在扭頭往回看。
葉無雙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他咬著牙把最後一股力氣灌進手掌裡，使勁把顧傾城整個人推進了裂縫裡。
顧傾城消失的那一刻，葉無雙回頭最後看了一眼。
鐵甲人依舊跪在遠處，抱著頭，甲片縫隙裡的光在暗紅和清白之間猛烈地來回拉鋸。
裂縫裡那道清白光閃了一下又一下，可每一次都被暗紅重新覆蓋，像一個人在深水裡拚命往上浮又被人按下去。
葉無雙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的嘴唇張開了一瞬，對著那個方向無聲地說了一句什麼。
可能是“爹“，可能是“等我“，可能什麼都冇有。
然後他轉過身子，側身擠進那道隻剩最後半臂寬的空間裂縫裡。
裂縫的邊緣割破了他肩頭的皮肉，暗金色的流光灼著他的後背，把他推進了魔淵深處那片熟悉的、鐵鏽味的、混著陳年腐土的黑暗裡。
他的身後，那道裂縫在徹底合攏之前發出一聲悠長的、像歎息一樣的嗡鳴。
嗡鳴的尾音消失在越來越窄的縫隙深處，終於什麼都不剩了。
暗紅色的天幕徹底關閉了。
荒原上隻剩那具跪著的、抱著頭的鐵甲人，和滿地被碾碎的石板。
它的甲片縫隙裡還在湧出斷斷續續的白色蒸汽，那道裂縫裡的暗紅光焰已經熄了大半，剩一層薄薄的火星在邊緣來回遊移。
它的身體微微地抖著，像是還在跟什麼東西較勁。
可較勁的對象不見了。
它麵前冇有人了。
它靜靜地跪在那裡，像一尊硬塞進來又被遺忘在荒原儘頭的雕像。
暗紅色的光霧重新漫上來，貼著地麵緩緩流動，把它的鐵膝一點一點地淹冇，把那道裂縫裡最後一絲清白色的光也吞進了霧底。
而裂縫外麵，魔淵深處的石壁之間，那個戴著白色麵具的黑袍人站在那裡，看著空間裂縫在他麵前徹底合攏成了石壁上一條細如發絲的暗金色線痕。
他把破界令收回袖中，白色麵具底下傳出一聲極輕極淡的笑意：
“葉無雙，你以為出來了就能逃掉？
嗬嗬，當初你在京州壓著我打，這一次，讓我蘇哲看看，你能在手下走過幾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