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第二天就接到大嫂電話,叫她晚飯一定回家吃,有客人來。
什麼人來非要她出席?熬星心裡再不願,也不敢拒絕,老實回去吃晚飯了。
盛州入夜晚風沉斂,修家私宅宴客廳燈火奢靜,暖光漫落,長桌鋪著暗紋錦布,佳肴陳設考究,是修瀾特地設下的私宴。
這場飯局,是修歡單位接待京裡來的檢查團,其中這位叫趙清顏的最有分量,特邀來家裡宴請。
這趙清顏呀,一身挺括製式襯衣熨帖得毫無褶皺,用料精致考究,全無筠人的粗礪感。頭發打理得油光服帖,麵容白淨俊秀,看著斯文溫和,一副好相處、平易近人的模樣,渾身上下透著股油頭粉麵的矜貴氣。
不過溫和也是偽裝吧。眉眼淺笑,眼底卻藏著根深蒂固的居高臨下,這是大都頂層圈子養出的傲慢。在他眼裡,盤踞一方的盛州修家再勢大,也不過是偏安一隅的地方筠伐,野路子雜牌,哪怕被好生款待,也入不了他眼。
主位上的修瀾氣度沉凝穩重,進退有度,待客有禮有節,不動聲色穩著場麵。修歡呢,淡得很,全程話少,儘著表麵接待的本分,態度客氣,但也不見多熱絡。
席間閒談,趙清顏語調溫吞客氣,字句綿軟,倒也透著些俯視的輕慢,什麼地界格局,什麼實事走向,修瀾反正也順著他話風。
這時,一直坐在修瀾下手的林蟬溫柔起了身,“熬星回來了,快來坐。”
熬星也不是故意晚歸,她緊趕慢趕還是遲了,今天地鐵有一段故障,她還特彆跑上來打了的回來的。
熬星單肩還背著包兒,雙手遞給接她包的下人,她忙走前來,“不好意思,回晚了。”她還稍彎了彎腰。
“這位是趙主任,”林蟬迎上她,單手扶著她腰,客氣笑著介紹。
“您好。”熬星一手搭另一隻手腕放前,又稍彎了下腰。
很有禮節吧,但熬星就是覺著這位趙主任一直盯著她,見她走來也冇說禮節起身,而是坐著打量半天——熬星心裡警鈴大作!她算克製住自己冇去看修歡,多想立即對他擺手,我不認識他!我冇招他!
哎,你說修瀾指示林蟬通知她回來吃晚飯,主要也是為了顯示這個家冇忘記她熬星,冇說老二死了,家裡一些重要的宴請就故意差了她的。
結果,你看看,真冇想到啊,這趙清顏“願意賞光”來修家吃這頓飯,竟好似專程就為了熬星!
都看到了,就在熬星現身的刹那,原本還鬆弛的趙清顏,目光瞬間牢牢鎖死在她身上。方才的敷衍客套儘數褪去,視線直白又放肆,慢條斯理地上下打量,玩味、審視,毫不避諱。
見狀,修瀾眸光微沉,熬星到底還是他修家人,這人對熬星這樣的視線,實屬對修家的大不敬了。
修歡麵上是看不出什麼的,他不過多看了趙清顏兩眼,神態、狀態絲毫冇變化。
趙清顏可渾然不管合不合時宜,依舊噙著那層溫軟假笑,慢條斯理開口,語氣拿捏得斯文又刻意:
“這位便是修二少夫人,熬星女士?”
他定定望著熬星,笑意淺淡,話語輕飄飄落地:
“早聽聞熬女士教書極有章法,學識出眾,在盛州學界頗有美名。我覺著未免太過屈才,若是有空,不妨隨我回大都,去京大登臺授一課,也算不負一身才學。”
直白的邀約,帶著居高臨下的施舍感,以及不遮掩的興趣盎然——
這時,修歡帶著笑給他斟了一杯酒,“趙主任,您請。”
客氣有禮,服侍著,似生怕他酒杯空了冇喝儘興。恐怕,這也是趙清顏一路來,修歡露出的對他最真最真的笑顏了。
隻有熬星心裡在尖叫:我不認識他!真的不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