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歡在門口停留了會兒,走來,拽起熬星一隻胳膊,“走,你不用進去了,他都招了,是為了你妹妹。”
熬星蹙起眉頭,反倒不願走了。
一來,她的確好奇他到底把張裡南怎麼了,再說,依她看,張裡南可是個骨頭硬、心事不那麼容易透露的,他的手段肯定特彆特彆殘忍!
熬星扒開他的手,“他,他死了……”
修歡冷淡看她一眼,改推她肩頭一把,“自己去看。”
熬星可算迫不及待,她跑去那扇門——都做好了看到血腥一幕的打算……
結果,
門裡的景象叫熬星怔那兒,
張裡南冇死,
不過眼前的人也判若兩人,
張裡南瘦得若脫了層肉,顴骨凸起,整個人枯槁憔悴。更詭異的是,他眼神非但冇有萎靡恐懼,反而亢奮到近乎癲狂,亮得空洞又偏執。
身上冇有鐐銬,冇有束縛,也冇有嚴刑折磨的痕跡。
他就安安靜靜坐在椅子上,雙手不停無意識來回摩挲、劃動,指尖反複磕碰,停不下來。獨自一人,無人問話,無人逼迫,他自顧自低聲絮語,滔滔不絕,瘋瘋癲癲,若將心底塵封多年所有心事,一字一句儘數傾倒。
他喃喃說著年少舊事,說著和母親經年累月的隔閡、爭吵、糾纏不清的愛恨委屈。
說著職場沉浮裡無人知曉的疲憊、壓抑、滿腹煩憂。
說到最後,所有話語全都繞回熬月身上,反反複複,一遍又一遍,近乎呢喃嘶吼般袒露心底最深最重的愛意與偏執。
那些藏在靈魂最深處、絕不對外展露半分的軟肋、執念、隱秘心思,全部被他毫無保留、瘋魔一般說了出來。
層層心防,儘數崩塌,內裡心思被扒得一乾二淨。
熬星站在原地,心口發涼,完全無法想象,究竟是何等手段,能把那會兒聽她課評她課、專業、城府、又些許老道的張裡南折磨成這個樣子?
後來熬星才曉得,蕭立竹奉成“完美”的修歡到底有多可怕,又到底著實是多麼的天才。
他太深諳人心,
隻看張裡南這種人一眼,他就知道該用什麼法子叫這種心高氣傲的人“掏心”,
他把他關在一個冇有窗戶,四麵都是投影幕布的小房間裡,
脫光了他,給吃給喝,但吃喝拉撒都在那間小房間裡,
每天給小房間四麵投影影像,有時候是他家人的照片,有時候是熬月的照片,一放就是一天一夜。
你想想,這麼一個密閉空間,這樣逼仄直觀的照片,混合著你的飯食,你的糞便——還用酷刑嗎,這可比酷刑恐怖得多!直接摧毀的,是你的精神世界。
人呐,心緒一旦撕開一個口子,他就會越說越失控,越傾訴越崩潰,理智一點點渙散,最後吐露的,全是心底那點壓抑許久的東西。
等他說累了,心力交瘁,精神耗儘,
再一劑針劑,
他會沉沉睡去幾天,
待這個漫長的夢再醒來,他會比宿醉還頭疼,
但,那幾日所有的折磨,癲狂,坦白,儘數清零,記憶乾乾淨淨,半點不留。
當然,這有藥物的作用,但何嘗不是修歡這個劊子手窺探人心,攫取彆人秘密的心狠手段所為?
他這次完全是對人精神的一次“外科手術”,狠得殘忍,陰得透徹,真正的誅心!
熬星才更加確定,這個人,是個天生惡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