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敢對喚醒者動手，殺無赦。”
女雕像俯瞰著癱軟在地的江百森，聲音清冷。
江百森渾身一顫，捂著胸口，連滾帶爬地退到大殿角落，再也不敢輕舉妄動。
他的眼中滿是驚駭與不甘，死死盯著祭臺上的江辰。
女雕像不再理會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江辰身上。
那目光深邃如星空，仿佛能看穿一切。
她朝其他七座雕像微微頷首，聲音在大殿中回蕩：“諸位，既然是他將我們喚醒，那按照約定，當對他進行審判，看他是否有資格接受永生種子。”
“附議。”
“附議。”
“附議。”
七道聲音接連響起，或低沉，或清越，或蒼老，卻都帶著同樣的威嚴與莊重。
八座雕像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江辰身上。
江辰單膝跪在祭臺上，渾身浴血，卻依舊挺直脊背。
他仰頭望著那八座巍峨如山的雕像，眉頭緊皺：“你們到底是什麼人？想乾什麼？”
冇有人回答他。
八座雕像同時抬起手，從他們指尖射出八道顏色各異的光芒。
八道光芒在大殿上空交彙融合，凝聚成一道璀璨的光柱。
那光柱緩緩落下，將江辰整個人籠罩其中。
江辰渾身一震。
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仿佛墜入了汪洋大海。
不，不是大海。是比大海更浩瀚、更洶湧、更無法抗拒的力量洪流。
他就像一葉扁舟，在驚濤駭浪中被肆意拋擲翻轉。
痛苦。
無與倫比的痛苦。
那種痛苦不是來自肉體，而是來自靈魂深處。
仿佛有無數隻手，在翻攪他的記憶，撕扯他的過往，將他從出生到現在的一切——
每一個念頭，每一次選擇，每一場殺伐，每一滴眼淚……
全都翻出來攤開，赤裸裸地呈現在那八道目光之前。
江辰咬緊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混著血水滑落。
但他始終冇有倒下。
與此同時。
八座雕像的腦海中，正浮現著江辰的一生。
襒褓中的啼哭，幼年時的懵懂，青年時的紙醉金迷，踏入修行路的決絕。
然後是殺戮。
一場接一場的殺戮。
血泊中的敵人，劍下的亡魂，屍山血海中殺出的血路。
那些畫麵如同走馬燈般閃過，血腥而殘酷。
但緊隨其後的，是另一幕幕——
為救摯友孤身犯險，為護同門血戰不退，為替無辜者討回公道不惜與強敵死戰，還有那個始終清晰的身影，那個讓他甘願跨越兩個世界追尋的女子……
八座雕像沉默了。
良久，其中一尊麵容威嚴的王像緩緩開口：“此子殺戮太重，一路走來，手上沾滿鮮血，不可接受。”
另一尊麵容慈和、目光溫潤的王像卻搖了搖頭：“他雖然一路殺伐，但恩怨分明，所殺之人，皆是該殺之人，從未濫殺無辜，我接受。”
第三尊王像冷笑一聲：“此子身懷帝魂石，身份複雜，傳授他永生種子，日後必有大禍，我不接受。”
第四尊王像淡淡道：“我等皆被天道封於帝魂石中，若無人喚醒，永無重見天日之日，是他將我們喚醒，單憑這一點便該給他一個機會，我接受。”
第五尊王像沉默片刻，才終於開口。
那是一個麵容剛毅、眉宇間透著桀驁的中年男子形象。
他盯著光柱中的江辰，眼中竟閃過一絲欣賞：“我接受。”
“我欣賞他不服輸的性格，區區金丹敢向虛神拔劍，明知不敵，卻從未後退一步。
“不畏強敵，寧折不彎，跟我年輕時候很像。”
“這小子，對我胃口。”
他咧嘴一笑，那笑容竟有幾分豪邁。
第六尊王像卻冷哼一聲。
那是一個麵容陰鷙、眼神幽深的老者。
他盯著光柱中那些血色的畫麵，聲音沙啞如夜梟：“此子身懷魔煞傳承，雖暫時能壓製，但早晚會被其反噬，淪為殺戮傀儡，我不接受。”
審判至此，已經是三接受三反對。
還剩下兩座王像冇有發表意見。
第七尊王像是一個麵容清臒、氣質儒雅的中年文士，手持一卷竹簡，目光深邃如古井。
他望著光柱中的江辰，沉默良久，微微頷首道：“此子雖有魔煞傳承，但從未做過邪魔之事。”
“相反，他斬殺司徒厲等邪修，替無數無辜者除害，魔煞傳承是刀，刀本身無善惡，隻看握刀之人。”
“我接受他。”
話音剛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最後一位王像身上。
也就是那位麵容絕美而清冷的女王雕像。
她是八王之中唯一的女子，也是唯一還未表態的。
女王雕像靜靜望著光柱中的江辰，望著那些畫麵一幀幀閃過。
那些畫麵中，有鮮血，有殺戮，有憤怒。
但也有彆的。
有他站在楚若兮身前，以劍相護的背影。
有他為了追尋妻子淩霜，孤身闖入這個小世界的決絕。
有他為報傷妻之仇，以金丹之境硬撼元嬰之威，明知必死，卻從未想過退縮的堅毅。
女王雕像的眼中，忽然泛起一絲微光，緩緩開口道：“他為追尋妻子，孤身闖入小世界，斬殺丘行恭師徒，更救碧波城無數人於水火，重情重義，堅毅無雙。”
說到這裡，她略微頓了頓。
“我接受他。”
至此，眾王像結束對江辰的審判。
五接受和三反對。
江辰成功通過了審判。
八座雕像的手緩緩收回，那籠罩江辰的光柱也漸漸消散。
江辰大口喘息著，渾身已被汗水浸透。
他單膝跪地，抬頭望向那八座雕像，眼中滿是驚疑：“你們……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女王雕像俯瞰著他，那清冷的嘴角竟微微上揚：“審判結束了，恭喜你通過了，有資格接受永生種子。”
其他七座雕像齊齊點頭，露出認可的目光。
江辰愣住了。
通過了？
什麼通過了？
永生種子又是什麼？
不等他反應過來，八座雕像同時抬起手。
這一次，從他們掌心浮現的，不再是光芒，而是八顆細小的微光。
那些微光顏色各異，有的金黃，有的翠綠，有的湛藍，有的赤紅……
每一顆都散發著難以言喻的生命氣息，仿佛蘊含著無限生機。
八顆微光緩緩飄向大殿中央，在虛空中融合。
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熾盛，最終凝聚成一顆通體晶瑩的種子。
那顆種子緩緩飄落，懸浮在江辰麵前。
江辰怔怔望著它，一股難以言喻的親切感從心底升起。
那感覺，仿佛這顆種子本就屬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