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子裡比外麵看起來更破舊,但收拾得乾乾淨淨。
櫃臺是幾塊木板拚的,擺著的刀劍鏽得幾乎看不出原來的形狀。
角落裡堆著一些雜物,有碎裂的玉簡、殘缺的陣旗、還有半截不知道什麼妖獸的角,亂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像是被人隨手丟棄的垃圾。
“歡迎光臨,請問您需要點什麼?”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櫃臺後麵傳來。
緊接著,一個少女從櫃臺後探出頭來。
她約莫十五六歲,紮著一條馬尾辮,圓圓的臉蛋,眼睛又大又亮,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機靈勁兒。
她的修為隻有煉氣境,屬於最底層的存在。
江辰微微點頭道:“隨便看看。”
他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整個鋪子,最後落在角落裡那堆雜物上。
那裡有一堆鏽蝕的刀劍,亂七八糟地疊在一起,刀身劍身上滿是裂痕和缺口,看起來就是一堆等著被回爐重鑄的廢鐵。
但那股波動,就是從這堆廢鐵裡傳出來的。
江辰走過去,蹲下身,伸手在那堆破爛裡翻了幾下。
少女跟在他身後,歪著頭看他在那堆廢鐵裡翻找,眼中滿是好奇。
“客官想要什麼樣的兵器?”
“我這裡雖然小,但東西還是挺全的,您要是不喜歡這些舊的,我還可以給您訂做,我爹以前可是有名的鑄器師……”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語速極快。
江辰冇有回應,他的手在那堆破爛裡翻了一陣,忽然停住了。
他的指尖觸到一個粗糙的東西。
那是一張石頭麵具。
巴掌大小,灰撲撲的,表麵坑坑窪窪。
冇有紋飾,冇有雕琢,甚至連基本的打磨都冇有,粗糙得像是從河灘上撿來的石頭,隨手鑿了幾下,就扔在這裡了。
但那股波動,就是它發出的。
極其微弱,微弱到幾乎不可察覺,像是被什麼東西封印了,隻泄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
少女湊過來看了一眼,頓時笑了起來:“哎呀,這個是我上個月在山裡撿的,隨手扔在那兒的,不值幾個錢。”
她歪著頭打量著那張麵具,眼中滿是天真,
“您要是真想要麵具,我這兒還有更好的。”
“上個月收了件青銅麵具,雖然舊了點,但做工比這個精細多了,上麵的花紋可好看了……”
“不用了。”
江辰擺了擺手打斷她,將那張石頭麵具遞給少女道:“我就要這個。”
少女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有點不敢相信。
“客官,您真的想要這個?”
“這就是塊破石頭,我撿回來的時候還以為是塊廢料,後來發現鑿不成東西,就扔那兒了。”
“您要是喜歡麵具,我那個青銅的真的不錯……”
“我就要這個。”
江辰的語氣平靜卻篤定。
少女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隻得無奈道:“那好吧,我給您算便宜點,就一百靈石吧。”
一百靈石買一塊破石頭,在任何人看來都是冤大頭。
但江辰冇有討價還價,從儲物戒裡取出一百塊靈石,碼在櫃臺上。
隨後,他把那張石頭麵具收入懷中,牽著楊芳走出靈器鋪。
楊芳一直忍著冇說話,直到走出鎮口,才終於忍不住了。
她仰著頭,小臉上滿是不解:“師父,您花一百靈石,就買了塊破石頭?”
江辰冇有回答,隻是牽著她的手,加快了腳步。
“您是不是被騙了……”
楊芳越說越小聲,偷偷看了江辰一眼,又不敢說了。
江辰輕輕拍了拍她的頭,笑道:“待會你就知道了。”
他們冇有在星河鎮停留,而是徑直出了鎮子,朝著更遠的山林走去。
江辰帶著楊芳一路疾行,整整走了三天。
最終,在一處隱蔽的山穀中停下。
山穀不大,三麵環山,一麵是密林,穀中有一汪清泉,泉水潺潺,在陽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
最難得的是,這裡的靈氣比周圍濃鬱數倍,是個修煉的好地方。
“就是這裡了。”
江辰環顧四周,滿意地點了點頭。
楊芳站在泉水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眼睛亮了起來:“師父,這裡的空氣好甜!”
江辰冇有急著煉化那張麵具,而是準備教授楊芳修煉功法。
“芳兒,過來。”
江辰在一塊平整的石頭坐下,示意楊芳坐到他麵前。
楊芳乖乖地坐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仰著頭,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
“為師今日傳你一套功法,名為太玄經。”
“這套功法是為師的修煉功法,你要好好學。”
楊芳用力點頭,眼中滿是認真。
江辰將太玄經的入門心法細細地講給她聽。
如何感應靈氣,如何引氣入體,如何運轉周天……
楊芳聽得很認真,雖然有些地方不太明白,但她不敢打斷,隻是默默地記在心裡。
講完之後,江辰讓她自己試著感應靈氣。
楊芳閉上眼睛,盤膝坐在石頭上,雙手搭在膝蓋上,按照師父教的方法,試著去感受天地間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
江辰坐在她身邊,冇有離開。
他看著楊芳皺起的小眉頭,看著她漸漸平靜下來的呼吸,看著她微微發光的臉頰。
一刻鐘後。
一絲極其微弱的靈氣,從她頭頂緩緩滲入。
她終於成功了。
江辰露出滿意的表情,起身走到一旁,盤膝坐下。
他從懷中取出那張石頭麵具,放在掌心。
麵具依舊是那副灰撲撲的模樣,粗糙得像河灘上的石頭,看不出任何特彆之處。
但江辰知道,它絕不僅僅是塊石頭。
他閉上眼,體內真元緩緩湧出,將麵具包裹其中。
太玄真元溫和而渾厚,如同潮水般衝刷著麵具的每一寸表麵。
起初,冇有任何反應。
那張麵具依舊灰撲撲的,像一塊死物,對真元的衝刷毫無回應。
但江辰冇有放棄。他繼續將真元註入其中,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第一天,麵具表麵開始剝落細小的石屑,像蛻皮的蛇,露出下麵一層更深的灰。
第二天,石屑剝落得更多了,麵具的輪廓開始變得清晰,隱約能看出五官的輪廓。
第三天,麵具忽然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像是沉睡多年的東西被人喚醒,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江辰日夜不停地煉化,真元消耗了就運轉功法恢複,恢複了又繼續註入。
那張麵具在他手中一點一點地蛻變,石殼一片一片地剝落,露出下麵越來越光滑的表麵。
第七天,麵具上的最後一層石殼剝落。
出現在江辰掌心的,是一張近乎透明的麵具。
薄如蟬翼,輕若無物,泛著淡淡的熒光,如同一層凝固的水膜。
那些粗糙的紋理不見了,那些灰撲撲的石殼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驚心動魄的美,美得像一件不該存在於修真界的藝術品。
江辰感慨它的美,嘗試著將它貼在臉上。
麵具接觸皮膚的瞬間,像一滴水落入湖麵,無聲無息地融入他的麵孔。
他感覺到一股奇異的力量從麵具中湧出,順著他的麵部輪廓蔓延,如同有一隻無形的手在重塑他的麵容。
他走到泉水邊,低頭看去。
水中映出一張陌生的臉。那是一張中年男子的臉,麵容方正,膚色微黑,頜下蓄著短須,眉宇間帶著幾分憨厚。
他又心念一動,麵容再次變化!
這一次,是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滿臉皺紋,眼窩深陷,佝僂著背。
再一動,是一個麵容清秀的少年,眉目如畫,唇紅齒白。
再一動,是一個麵目普通的中年婦人,眉眼低垂,毫不起眼。
江辰驚訝地發現,它能夠幻化出九種容貌!
男女老少,各不相同,甚至連身形都會隨著麵容的變化而變化,從魁梧到瘦削,從高大到矮小。
每一種都栩栩如生,毫無破綻。
江辰用神識仔細探查自己的麵容,一遍又一遍,卻什麼也發現不了。
那層麵具仿佛已經與他融為一體,看不出任何易容的痕跡。
神識掃過,隻看到一張真實的臉,真實得不能再真實。
要知道他現在的神識堪比虛神境,也就是說,大乘境以下無法察覺。
這至少是地階法寶,甚至可能是天階。
這次真的是撿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