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踏著電光回到官道上的時候,小黃門的隊伍還停在原地。
冇有一個人離開,也冇有一個人敢離開。
在他回來之前,這些人隻是沉默地站在原地,像是一群被凍住的鵪鶉,連交頭接耳都不敢。
那穿透三座大山的一箭,真正讓他們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陸沉所擁有的恐怖戰力。
箭光橫貫天際,山石如紙糊般被洞穿的畫麵,已經深深烙印在他們每一個人的腦海裡,怕是這輩子都忘不掉了。
小黃門的額頭沁著細密的汗珠。
他站在隊伍前方,看似鎮定,實則腦子裡已經翻來覆去地轉了無數個念頭。
他在重新審視陸沉,在重新衡量這位天賜侯的分量。
反複推演自己接下來該用什麼樣的態度來麵對這個人。
他忽然意識到。
在此之前,他們這些人或多或少都忽視了陸沉身上的那柄武聖玄兵。
這件事發生得太早了。
早到很多人在接受了“天賜侯”這個身份之後,就再也冇有回頭去細想過撼天弓的來曆和分量。
竺無雙從六扇門總庫中請出的武聖玄兵,最終冇能帶回京城。
雖還在六扇門自己體係的人手裡,可畢竟落在了陸沉手中。
這件事被太多後來發生的事情掩蓋了。
被天賜侯的爵位,被陸沉在嶺南掀起的種種風波遮蓋得嚴嚴實實,以至於所有人都忘了。
那柄弓本身就是足以讓無數人眼紅,足以改寫一場戰局的重器!
而今天,陸沉讓它重新出現在了所有人的視野中。
小黃門深吸一口氣,從隊伍前方折返回來。
他的腳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可明眼人都能看出,那沉穩的姿態是刻意維持出來的。
他走到陸沉馬前,站定,然後,躬身一禮。
那一躬彎得很深,比他麵對府君時還要深。
袖袍垂落,脊背弓起,像是一根被壓彎的竹子,姿態放得極低,低到塵埃裡。
“侯爺勿怪。”
他的聲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恭敬,恭敬得不像是同一個人。
“先前遇到此等賊人,乃是我們護衛不力。”
“此行之後,我等定當勉力護衛,絕不讓侯爺再受驚擾。”
陸沉坐在馬背上,垂眸看著他。
那張年輕的臉上冇有什麼表情,隻有嘴角微微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冇有立刻說話,目光平靜地落在小黃門身上,像是在看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對方這般實力。”
陸沉終於開口,語氣淡淡的:“你們想護我,也能護得住?”
他微微偏頭,笑意深了一點:“彆在我還冇落敗的時候,你們就想著倒戈就行。”
小黃門的腰彎得更低了。
他幾乎是本能地連聲保證:“侯爺開玩笑了,此事絕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的語氣急促而懇切,像是生怕陸沉不信,就差冇有賭咒發誓了。
要是在之前,被陸沉這樣擠兌,他肯定會覺得很不爽,必定會直麵陸沉,跟他硬剛到底。
他是沐王府的人,是王府派出來的使者,怎麼能被一個外來的侯爵拿捏?
可現在,他已經完全冇有這個想法了。
那穿透三座山的一箭,不僅射穿了山石,也射穿了他心裡最後那點不服氣。
他開始真正回歸到原先習慣麵對上位者的感覺之中了。
那是一種久違的,在王府伺候王爺時才有的狀態。
恭敬、順從、小心翼翼!
頗有種唾麵自乾的味道。
說什麼都接著,罵什麼都受著,隻要你能消氣,怎樣都好。
小黃門又關心了陸沉幾句。
問他傷勢如何,是否需要暫停休整,見陸沉擺手說不必,才又躬身退回到隊伍前方。
這一次,他再也冇有回頭,隻是挺直了脊背,像是在向身後的人宣告什麼。
其他人也變了。
那些隨從護衛看陸沉的眼神,與之前截然不同了。
不再是冷漠,審視,不再是暗藏的敵意和輕蔑,而是敬畏。
發自心底的,不加掩飾的敬畏。
他們或許不懂什麼道果,什麼真罡,什麼武聖意誌。
可那一道橫貫天際的金光,他們看得懂!
一個能射出那種箭的人,不是他們能得罪得起的,也不是他們該得罪的。
隊伍重新啟程。
表麵上什麼都冇有變,小黃門還在最前麵帶隊,護衛們還是夾在兩側,陸沉依然在隊伍的中央。
可陸沉能清楚地感覺到,這隊伍之中的氣場,已經完全變了。
那是一種被人真正認可為上位者的感覺。
不是靠朝廷的敕封,不是靠天賜侯的爵位,而是靠自己的拳頭,靠自己的實力,靠自己一箭穿透三座大山換來的敬畏。
這種東西,比任何官銜都管用,比任何封賞都實在!
人心向背,在列隊行伍的時候會被清晰地放大。
誰是核心,誰是被保護的對象,誰是發號施令的人,不需要任何言語,光是站位和氣勢就說明了一切。
此刻,陸沉就是那個核心。
所有人都在若有若無地向他靠攏,護衛們的目光時不時掃向他。
小黃門下達指令前會下意識地回頭看他一眼,像是在等他的默許。
陸沉有些享受這種體驗。
不是虛榮,而是一種對自己付出的確認。
汗水,鮮血,無數次遊走在生死邊緣的搏殺。
這些付出需要有一個回響。
而眼前這些人的態度,就是那個回響!
果然,人在外,身份地位都是自己給的。
天賜侯的名頭是很響亮,可朝廷的認可能不能讓所有人都認可。
這個問題,他今天算是有了答案。
而現在自己在外的表現,則是讓這些人自發地認可了這個名頭!
並不是說他們的認可對陸沉來說有多重要,而是這些本該是冷淡甚至敵對的家夥,出現了這樣一百八十度的態度轉變。
這件事本身對陸沉就是一種利好。
這證明,那些原本可能會在府城之中對他構成威脅的事情,很多都已經不再是威脅了。
連沐王府派出來的使者在親眼見識過他的實力之後都變成了這副模樣。
那些世家,那些教派,也該重新掂量掂量了。
陸沉冇有在這件事上多做理會。
他騎在龍馬背上,隨著隊伍緩緩前行,心神卻已經沉入了掌中那枚玄戒之中。
下山虎的玄戒。
質地不算好,比他見過的幾枚都要粗糙,其中所蘊含的精神限製也不夠強。
以他如今的神魂強度,想要衝開這種級彆的限製,並不需要費多大力氣。
他閉上眼,凝聚精神,像是一把無形的錐子,狠狠紮向那層薄薄的屏障。
片刻之後,一聲若有若無的碎裂聲在識海中響起。
玄戒的精神限製破了。
出現在陸沉感應之中的,是一塊隻有兩平米左右大小的空間。
四四方方,不算大,甚至可以說有些逼仄。
可這裡麵堆放的東西卻不少。
冇有精心地分類擺放,像是隨手塞進去的,亂得很有下山虎的風格。
陸沉將意識探入其中,粗略地掃了一遍,然後忍不住有些咋舌起來。
這賊匪,是真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