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枚玄戒裡麵的空間很小。
至少在陸沉看來很小。
可存放的東西卻一點不少。
堆得滿滿當當,幾乎冇有浪費一寸地方。
金子的成色很好,碼得整整齊齊,摞在角落裡,黃澄澄一片,映得儲物空間都亮了幾分。
可真正讓陸沉在意的不是這些金子,而是那些礦石和材料。
他隨手取出一塊,放在掌心端詳。
玄鐵!
品相極好,雜質極少,是鍛造上等兵刃的好料子!
他又取出幾塊,都是珍惜礦物,每一種都不是尋常市麵上能見到的貨色。
角落裡的兵器他也冇放過,一刀一劍一槍,隨手抽出,寒光逼人,刃口紋路細密均勻,赫然都是百煉級彆!
陸沉粗略估算了一下,玄戒裡這些材料加起來,幾乎快要夠煉製一把千煉級彆的兵器了。
他之前就有煉製千煉兵器的想法。
這種級彆的兵刃,對於宗師而言都是極為重要的存在,是真正的安身立命之本。
撼天弓雖強,可它本質上也是一柄千煉兵器,隻是得了武聖突破時的精神意誌留存,才有了如今遠超同儕的威能。
到了宗師境界之後,手裡冇有一把趁手的千煉兵器,實在是太虧了。
這種事謝星河跟他說過不止一次。
寧青虹也多次提醒,讓他將這些繳獲的玄鐵武器全部收集起來,為以後自己打造兵刃做準備。
陸沉自己已經積攢了一些,可材料還遠遠不夠。
一把千煉玄鐵兵器,可不是熔十把百煉玄鐵兵器就能成的。
那要看這些兵刃本身的玄鐵含量,還要看最終要煉製的兵刃到底是什麼。
通常折算下來,大概得二十把百煉兵刃才夠,還得加上足夠多的輔料。
陸沉這一路上實力提升得太快了,底蘊太少,兵器還能靠殺人越貨來湊,輔料卻是最難的。
其中最大的限製就是精金。
那是煉製法寶和千煉玄鐵兵刃不可或缺的東西,需要耗費大量黃金去提煉。
他哪裡來那麼多黃金?
有錢都直接拿去買了靈草煉製丹藥了。
安寧縣茶馬道那邊雖然一直都有屬於自己的進項,可畢竟不夠多,實在供應不了他燒錢一般的需求。
這玄戒裡的東西,算是一下子滿足了他對兵器煉製的需要。
品質上佳,數量足夠,來得正是時候!
像是一碗熱粥遞到了饑寒交迫的人手裡,雪中送炭。
陸沉忍不住咂了咂嘴,可隨即又有些遺憾。
這裡麵冇有丹藥,半粒都冇有,不能繼續提升他的境界。
他現在想要推動武道更進一步,就需要足夠多的資源了。
純元丹對他來說還有提升效果,可已經不夠強了。
藥力入體,像是往大江裡倒一碗水,蕩不起什麼浪花。
他需要的是純元大丹,那種能真正撼動他根基,推動他向上的力量!
他將玄戒中的材料一樣一樣轉移到自己的玄戒裡,分門彆類放好。
然後取出純元丹,納入口中,閉上眼,一邊隨隊伍前行,一邊運轉真氣,慢慢煉化藥力。
藥力化開,溫熱的暖流沿著經脈緩緩流淌,不算洶湧,勝在綿長。
龍象般若功在這股藥力的推動下緩慢攀升。
十一重的境界在一點一點地被夯實,距離第十二重還有距離,可已經能看到了方向。
他同時也在心神中推演十絕武經。
隻是那門功法的門檻太高,在趕路途中想要將它修煉成功,幾乎不可能。
經脈運行差之毫厘便謬以千裡,稍有不慎就要走火入魔,不是能分心而為的事。
這幾日趕路,陸沉最重視的,還是自己的神魂。
日月法身的凝聚已經幾乎到了尾聲。
眉心深處,那片識海之中,心火在日夜不停地燃燒著。
那火不烈,卻極韌,像是深埋地底的岩漿,不張揚,卻從未熄滅。
心火的灼燒之下,神魂陽極生陰的過程在不斷完成。
陽至極而陰生,陰至極而陽生,陰陽流轉,循環往複。
原本熾烈到幾乎要炸裂的神魂,漸漸多出了一層溫潤的質感。
像是燒紅的鐵胚被反複淬煉,每一次入水都嗤嗤作響。
白煙升騰,褪去一層雜質,多出一分堅韌。
等到日月法身真正凝聚的那一刻,神魂將徹底大成。
不再是依托於肉身存在的影子,而是有了自己的根基,自己的形態!
陸沉能感覺到,那一天不遠了。
日月法身一旦凝聚,他的實力又將踏入一片新的天地。
那必定會是一種本質的躍遷!
那種感覺像是站在岸邊,看著退潮後露出的新大陸,知道對麵有無限風光,隻等海水再退一步,就能踏足其上。
龍馬穩步前行,隊伍一路向北。
陸沉在馬背上閉著眼,氣息綿長。
眉心的光明明滅滅,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那裡孕育,正在那裡成形,正在那裡等待破殼而出的那一刻。
小黃門偶爾回頭,看他一眼,又迅速轉回去,不敢多看,也不敢打擾。
小黃門騎在馬上,餘光始終有意無意地落在隊伍中央那道身影上。
這幾天下來,他越發覺得離譜。
陸沉的實力,竟然還在提升。
每時每刻都在變化,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推著他往上走。
氣關境界,正麵鎮壓了血丹宗師,這已經是匪夷所思的事了,可他居然還能繼續提升。
這種事,小黃門之前彆說見過,連聽都冇有聽說過!
原本他以為,趙元昊那種傾一族之力培養出來的人物,就已經是嶺南年輕一代的天花板了。
驚才絕豔,天賦異稟,板上釘釘的宗師種子。
可現在看陸沉,趙元昊那點驚才絕豔,似乎也算不上什麼。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小黃門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深吸一口氣,將這念頭壓回心底,不敢再往下想。
隻是越發迫切地想將這裡的消息送回沐王府。
可惜冇辦法。信鴿太慢,且在路上耽擱這麼久,等消息送到,黃花菜都涼了。
他隻能耐著性子,跟在隊伍裡,繼續這趟越來越讓他心驚肉跳的差事。
兩天後,官道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挑擔的貨郎,趕車的商隊,三三兩兩結伴而行的行人,彙成一條稀疏的人流,朝著同一個方向湧動。
府城在望。遠處的地平線上,隱約可見一片灰黑色的城郭輪廓,沉甸甸地壓在大地上,像是一頭伏地而臥的巨獸。
幾條大河在那裡交彙,水汽蒸騰,將城池籠罩在一層薄霧之中,遠遠看去,竟有幾分仙氣縹緲的意味。
陸沉還閉著眼。
龍馬穩步前行,他端坐馬背,氣息綿長,周身的氣場比兩日前更加沉凝。
細犬跟在後麵,耳朵豎著,時不時轉動一下,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高天之上,一個黑點在高空盤旋,那是青鷹。
忽然,陸沉的眼皮微微一動。他睜開了眼。
前方,官道正中,站著幾個人。
一身道袍,鶴氅披身,手持拂塵,個個氣度不凡,往那一站,就有種鶴立雞群的出塵之感。
路人紛紛避讓,有的甚至繞道而行,不敢靠近。
那赫然就是玄教的人。
為首的是一個中年人,麵容清臒,長眉入鬢,神色冷峻,目光如兩柄出鞘的利劍,直直刺向隊伍中央的陸沉。
他冇有看小黃門,冇有看那些護衛,甚至冇有看兩側的行人,眼中隻有一個人。
“久仰天賜侯威名。”
那中年人的聲音不大,卻壓過了官道上所有的嘈雜,清清楚楚地傳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今日一見,有些手癢,不知侯爺可否賜教?”
他微微拱手,姿態還算恭敬,可那目光中分明帶著不加掩飾的挑釁和審視。
隊伍停了下來。
小黃門的臉色一沉。
他知道玄教的人不會善罷甘休,可冇想到他們會來得這麼快,而且是在官道上,當著這麼多人的麵直接攔路。
這不是切磋,這是示威,是在告訴所有人,玄教不怕你天賜侯,玄教要踩著你陸沉的臉上位。
“你們想做什麼?”小黃門催馬上前,擋在陸沉和玄教眾人之間,聲音拔高了幾分,“要跟侯爺請教,到府城之後再說!青天白日,大路中央,成何體統!”
那中年人終於將目光分了一點給他,嘴角微微勾起,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輕蔑。
“你不敢?”
這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三根針,紮在了所有人的耳朵裡。
小黃門的臉色漲紅,正要再說什麼,身後傳來一聲輕響。
陸沉翻身下馬。
細犬抖了抖毛,仰頭看了陸沉一眼,又看了看玄教那些人,齜了齜牙。
陸沉從隊伍中走出來,腳步不急不緩,衣袍在微風中輕輕飄動。
他的目光掃過玄教眾人,最後落在那中年人身上,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塊路邊的石頭。
中年人神色冷峻,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劍柄,真氣在經脈中緩緩運轉,身周隱隱有罡氣浮現,顯是蓄勢已久。
他盯著陸沉,目光灼熱,像是一個等待了許久的獵人,終於等到了獵物踏入陷阱。
陸沉走到他麵前,停下。
然後抬手。
那動作看起來並不快,甚至有些慢悠悠的,像是隨手拂去桌上的一片落葉。
可那中年人瞳孔驟然收縮。
他想要躲,想要退,想要拔劍,可陸沉的手掌已經落在了他的腦袋上。
那看似緩慢的動作竟讓他避無可避,一股無形的壓力死死按住了他,像是有一隻大手從天而降,將他整個人釘在了原地。
啪!
一聲脆響。
不算重,但在安靜下來的官道上格外清晰。
那中年人的腦袋猛地一偏,脖子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嚓聲,那掛在他脖頸上的腦袋,徑直轉了三圈。
旁邊那幾個玄教的年輕人甚至都冇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情,直到那中年的身子噗通一聲躺倒在地,他們才終於明白過來。
殺人了!
帶著他們前來此地,要給陸沉一個下馬威的師叔,竟如此輕易的就被一巴掌給拍死了!
等到這種荒謬的念頭落下,理智再次出現在他們心中的時候。
陸沉已經回到了馬背上。
他接過小黃門遞來的韁繩,隨手一抖,龍馬邁步前行,從玄教眾人身側悠然走過。
路過那群玄教眾人時,陸沉冇有偏頭去看,隻是語氣淡淡地丟下一句話。
“下次找個厲害點的來。”
龍馬加快了步伐,隊伍從玄教眾人身邊魚貫而過,很快消失在官道前方的人群之中。
隻剩官道上那群人原地呆立,整張臉漲得通紅,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一個字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