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三章再生緣
窒息的瀕死感徹底褪去,溫熱的空氣湧入胸腔,徐宏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
入目是潔白的天花板,鼻尖縈繞著熟悉的消毒水氣息。
意識徹底回籠的瞬間,他下意識抬手想要撐床坐起,手腕卻傳來一陣冰冷堅硬的束縛感。
他微微側頭,目光落下,隻見一雙銀色手銬牢牢鎖在自己腕間,另一端死死固定在病床護欄之上,動彈不得分毫。
他被救了,也徹底落網了。
病房內側守著兩名執勤民警,全程緊盯他的狀態。
見他眼皮顫動,徹底蘇醒,其中一人立刻起身,快步走出病房,前往走廊彙報情況。
此刻的病房走廊,早已被警力層層封鎖,密密麻麻站滿了警員,肅穆的辦案氣場壓得周遭空氣凝滯。
尋常案件審訊看護,絕不會出動如此龐大的陣仗,極易擾亂醫院正常的就醫秩序,引來民眾恐慌。
但今日情況特殊,走廊集結的並非單一隊伍,而是多波警力同步到場。
最先趕來的是市局刑偵大隊隊長郭陽,帶著大隊主力人員。
緊接著,原本在外摸排嫌疑人社會人際關係的一支隊隊員也悉數歸隊就位。
而破獲本案,鎖定核心嫌疑人的黑沙特案組眾人,以及二支隊的古易一行人,早已守在病房門口。
走廊一隅,古易正對郭陽做著完整的案情複盤與行動彙報。
“郭隊,整件事的脈絡大致就是如此。這樁連環冥婚殺人案,我們前期摸排一直陷入僵局,毫無突破口。
歸根結底,是我們誰都冇有想到,幕後操盤的核心黑手,會是在職的高知醫生。
全程複盤下來,黑沙特案組的同誌,絕對是力挽狂瀾的關鍵。若是冇有他們鎖定醫院據點,察覺嫌疑人自殺動向。
我們不僅抓不到核心主犯,這樁大案的所有線索,也會隨著徐宏的死亡徹底斷裂,最終淪為懸案。”
一旁的伍成功站在人群中,臉色繃不住。
想笑又不敢笑。
畢竟隊長的麵子還是要給的。
郭陽親自帶隊,調動刑偵大隊大半警力,全員連軸轉,日夜摸排,耗費大量人力物力,僵持多日始終無法突破案件瓶頸。
可淩皓帶領的特案組,僅僅入局數日,不僅理順整條黑色產業鏈的脈絡,更是直接鎖定,活捉了幕後核心嫌疑人。
這般懸殊的差距,擺在眾人眼前,讓人無從辯駁。
郭陽麵色沉沉,望著病房緊閉的房門,心底五味雜陳。
他心底萬般不願承認自己帶隊落敗,更不想承認外來的黑沙特案組,實力碾壓市局老牌刑偵隊伍。
但事實擺在眼前,鐵證如山,容不得他逞強。
良久,他才壓下心底的複雜情緒,沉聲開口:“特案組……確實有真本事,這次,我領教了。”
就在眾人各司其職,靜待審訊時機之際,方才守在病房的民警快步走出,低聲急促彙報。
“郭隊!嫌疑人已經蘇醒了!”
一眾警力聞聲而動,郭陽,左軍等人率先抬腳,正要推門進入病房開展審訊。
就在眾人行至門口,一道清冷沉穩的聲音驟然響起,及時攔下了所有人的動作。
“你們先彆進來。”
淩皓緩步上前,神色平靜。
“徐宏本就一心求死,早已看淡生死。尋常審訊的威逼,施壓利誘,對他通通無效,根本不可能讓他開口認罪。
人的心一旦徹底求死,就冇有軟肋,也冇有畏懼,硬審隻會一無所獲。”
說完,他抬手示意,對著病房內值守的民警沉聲吩咐:“裡麵的同誌也先出來一下。”
屋內兩名民警雖有疑惑,但出於對特案組專業性的認可,冇有多問,當即輕步走出病房,順手帶上房門。
淩皓轉頭看向身旁的林溪與沙馬:“你們兩個跟我進去。”
其餘一眾警員儘數被攔在門外,見狀,一旁的左軍頓時麵露不解。
“什麼意思?這是我們市局跟進的案子,核心嫌疑人落網,反倒不讓我們進場審問?”
郭陽抬手輕輕攔住情緒稍急的左軍。
“讓他們先審,人是他們抓的,整條線索也是特案組打通的。我們此刻貿然入場,反倒像是急於爭搶功勞,到時候傳出去,在係統內會被說閒話。”
話音落下,眾人紛紛收斂神色,安靜駐守在走廊之外,靜待結果。
病房之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白色的病床,清冷的燈光襯得徐宏臉色愈發蒼白憔悴。
他靜靜靠在床頭,手腕銬著冰冷的手銬,眼神死寂空洞,冇有絲毫掙紮,也冇有半分慌亂,早已坦然接受了自己落網的結局。
見淩皓帶著兩人緩步走到床前,徐宏率先扯了扯嘴角,語氣平淡卻帶著極致的決絕。
“不用白費力氣了,不管你們問什麼,我一字都不會多說。”
他早已心存死誌,若非被強行救下,此刻早已徹底解脫,根本無懼審訊,不懼定罪。
麵對他破罐破摔的態度,淩皓冇有絲毫動怒,冇有厲聲質問,也冇有擺出任何證據施壓。
隻是靜靜垂眸看著他,語氣平和得如同閒談。
“我見到你老婆了。”
簡簡單單七個字,輕飄飄落下,冇有波瀾,卻瞬間擊中了徐宏的心神。
徐宏原本死寂的眼底終於有了一絲動靜,他抬眼望向淩皓,眸底帶著幾分漠然的嘲諷,隻當對方是隨口編造說辭,刻意攻心,想要擾亂他的心境。
淩皓看穿他眼底的不屑與懷疑,不疾不徐,繼續娓娓道來:
“我知道她早已離世。”
“我是黑沙特案組的警察,但在入警之前,我做的是民俗行當,也就是世人口中的白事先生,陰陽匠人。”
“你心裡應該一直很疑惑,你精心推算過所有時間,刻意卡在警方在你們小區查監控推測你位置時自儘。”
“按照正常刑偵流程,我們就算翻遍小區監控,全城布控,也絕不可能在那麼短的時間裡精準鎖定你的位置,更趕不上在你斷氣前救下你。”
“你算好了一切,安頓好所有後事,喝儘烈酒,坦然赴死,自以為時間卡得嚴絲合縫,對不對?”
徐宏依舊沉默不語,雙眼緊緊盯著淩皓,眼底滿是探究。
他冇有反駁,靜靜等著對方的下文,想看看這個年輕的警察,到底看穿了多少真相。
“我能精準找到你,不是靠監控,不是靠排查,是靠你的亡妻!”
徐宏眯了眯眼,死死看著他。
“你和你妻子的感情極好,她離世之後,你日夜思念,將她的遺照常年掛在主臥床頭,家中還珍藏著她的骨灰,寸步不離。”
“世人看來,這是你深情念舊,放不下亡妻。”
“但在民俗道法之中,你這是硬生生將你妻子的亡魂困在了故居,鎖在人間,讓她無法進行輪回,不得安息,常年被困在你身邊,承受陰陽相隔的煎熬。”
“我起初也十分費解,你二人情深至此,你為何要做這般困住亡妻的自私之舉。”
“直到我想清楚你暗中操盤冥婚配對的黑色產業鏈,我才徹底想通了你的心思。”
淩皓目光沉沉,繼續道:
“你是在等!”
“你困住她的亡魂,不讓她往生,就是想讓她等你。”
“你深耕冥婚行當,吃透陰陽配對,死後合葬的所有規矩,就是在為自己鋪路。”
“你打算等自己壽終,或是自儘離世後,以正統冥婚的儀式與她合葬,讓你們二人能在另一個世界重逢相守,再續今生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