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四章你到底是誰?

徐宏溢出一抹冰冷的冷笑,片刻後,索性仰頭放聲大笑起來。

空曠安靜的病房裡,這陣笑聲突兀又癲狂,回蕩在純白的四壁之間,顯得格外刺耳怪異,透著一股近乎病態的瘋戾。

門外守著的郭陽與左軍聽得真切,二人對視一眼,眼底皆是滿滿的疑惑。

屋內剛剛還緊繃對峙,轉瞬卻傳出嫌疑人的大笑,詭異得讓人摸不著頭腦。

“什麼情況?怎麼還把嫌疑人給逗笑了?裡麵氣氛這麼融洽?”左軍壓低聲音,滿臉費解。

郭陽眉頭微蹙,貼著門板側耳細聽,卻隻能聽見模糊的笑聲,完全捕捉不到屋內的對話聲響。

“裡麵到底在談什麼,一點動靜都透不出來。”

周遭幾名年輕民警看著平日裡威嚴嚴肅的大隊長和支隊長,此刻雙雙貼著房門,臀部高高撅起,小心翼翼偷聽的模樣……

個個憋得肩膀發抖,卻又死死咬住唇角,不敢發出半點聲響破壞氛圍。

病房之內,徐宏的笑聲久久未歇,他抬眼直視淩皓,眼底滿是肆意的嘲弄,神態癲狂又偏執。

將他連日來積壓的壓抑與崩潰儘數宣泄,完全貼合他此刻瀕臨絕境,精神緊繃失常的狀態。

“你懂什麼?你憑什麼覺得,你很了解我?”

淩皓神色未變,平靜迎上他瘋戾的目光,淡淡反問:“你自認心思縝密,布局萬全,覺得自己聰明絕頂。可既然這麼厲害,為什麼短短一夜,就被我給抓了?”

這一句話,瞬間擊潰了徐宏所有的故作從容。

他原本沉寂死寂的瞳孔驟然猛地一縮,眼底的平靜徹底碎裂,掀起滔天波瀾。

身軀瞬間緊繃僵硬,渾身的汗毛儘數豎起,他死死盯著淩皓,眼底翻湧著極致的震驚與深深的忌憚,嗓音沙啞低沉,再度沉聲質問。

“你到底是誰?”

淩皓穩穩迎上他驚疑又淩厲的目光。

“我,陽間破案,陰司引路。”

“你若願意徹底配合警方,如實交代所有案情,坦白全部罪證,我可以圓你畢生執念,讓你再見你妻子一麵。”

徐宏定定凝視著淩皓的雙眼,對方眼神澄澈堅定,冇有半分戲謔與欺騙,根本不像是隨口誆騙,刻意攻心的假話。

他心底徹底亂了。

自己籌謀數年,層層布局,每一步都算得極致周密,不露破綻。

按照他的推演,哪怕警方查到線索,盯上醫院,也絕不可能這麼快鎖定到他頭上。

昨夜他察覺異常,早有預判。

先是聯係不上下線,察覺到對方大概率已經落網暴露。

隨後又通過自己悄悄裝在醫生辦公室的隱秘私控,拍到深夜有人潛入排查,瞬間確定警方已經盯上了科室。

危機感湧上心頭的那一刻,他立刻收拾好所有後事,孤身離開家中,打算悄無聲息自我了結。

他冇法看到自己的女兒得知他是殺人犯後,在法庭看到自己的父親被審判的那一幕。

按照正常的刑偵流程,警方即便發現線索,也必須逐層排查小區監控,篩選他外出的出行軌跡,逐一核對車輛,行程,動線,再順著軌跡延伸摸排走訪。

這套流程繁瑣冗長,少說也要大半天,慢則數日,甚至十幾天,完全足夠他從容赴死,徹底脫身。

可眼前這個外地來的年輕警察,硬生生將數天的排查流程,壓縮到了短短一個多小時。

這種超乎常理的速度,早已超出了正常刑偵辦案的範疇。

徐宏心底不得不承認,對方絕非等閒之輩,是真的身懷本事!

長久的沉默過後,徐宏緊繃的肩線微微鬆弛,沙啞的嗓音終於打破死寂。

“你要怎麼做?”

他終究是鬆了口。

執念入心,哪怕明知眼前的機會虛無縹緲,他也舍不得錯過再見亡妻一麵的可能。

淩皓眼底掠過一抹微不可察的淺淡弧度,心緒悄然落地。

他最怕的就是徐宏對亡妻的情誼早已消磨殆儘,隻剩偏執與冷漠。

若是對方執意閉口不言,一心求死,這樁牽扯極廣,層層嵌套的冥婚連環案,諸多隱藏暗處的關鍵線索,確實再難深挖,大概率會永久塵封。

所幸,支撐著徐宏在黑暗裡蟄伏數年的,終究是這份放不下的深情執念。

屋內一瞬入靜,唯有呼吸機輕淺的嗡鳴,襯得整片空間愈發空靈幽深。

淩皓緩步走到病床前,垂眸看向神色緊繃的徐宏。

“人有雙肩明火,為陽火護體,常人肉眼凡胎,受明火遮蔽,終生不見陰陽鬼魅。”

話音落下,他單手結清淨靈印,指尖凝練一縷純正正陽道氣,唇齒輕啟,低吟簡短開眼真訣:

“陽火暫熄,靈竅通明,五感破障,照見陰陽!”

“敕!”

道訣落音,指尖道氣凝而不烈,精準點向徐宏左右雙肩。

兩聲極輕的悶響無聲響起,凡人肉眼不可見的雙肩陽火,被道法瞬間拍熄,暫時封禁。

徐宏隻覺肩頭驟然一涼,渾身護體的溫熱感儘數褪去,眼前視野微微恍惚一瞬,隨即變得格外通透,暗沉,周遭空氣的陰冷凝滯感被無限放大。

他的靈視,被暫時開啟。

做完這一步,淩皓握著白玉靈封罐,語重心長的說道:

“我會讓你親眼見到你的妻子,但你務必做好心理準備。

你亡妻如今怨念極重,煞氣纏身,至於緣由,究竟是你常年困住她亡魂,斷其輪回所致。

還是這些年你肆意操盤冥婚黑產,草菅人命,讓她對你徹底失望心寒,目前尚且未知。

但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常年陰煞浸體,執念怨戾疊加,她如今的模樣,早已不是你記憶裡溫柔平和的妻子。”

徐宏渾身一僵,說不出眼中是期待,還是質疑淩皓到底是不是在開玩笑。

見他心神穩住,淩皓不再耽擱,雙手托住白玉靈封罐,左右手交替結出解印,引靈兩道道訣,指尖符文流轉,金光細密纏繞罐體。

他垂眸凝神,口中念誦正統引靈度化秘咒,聲線低沉肅穆,字字清晰落於寂靜病房之中。

“天地開明,靈封解鎖。

拘靈歸位,釋影現形。

不擾輪回,不侵陽世。

陰陽一會,了卻前塵!

敕令,出!”

咒語終字落下的刹那,白玉罐體符文大亮,通體金光驟然盛放,瞬間驅散罐內沉寂。

一道輕薄縹緲的灰黑煙氣,順著罐口緩緩升騰溢出,在空中盤旋流轉,絲絲縷縷彙聚成型。

冇有暴戾煞氣的衝擊,隻有一縷殘存執念的陰靈虛影,在道法牽引之下,緩緩凝於病床半空,靜靜佇立在徐宏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