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五章願意交代了

當那道灰黑色的虛影徹底凝實,靜靜懸浮在半空的那一刻,徐宏整個人如遭雷擊,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熟悉的眉眼輪廓依稀還在,可那早已不複生前溫婉柔和的模樣,讓他心底瞬間掀起滔天巨浪。

他瞳孔驟然放大,眼底布滿血絲,身軀劇烈震顫,下意識想要挺身撲上前去,幾乎要直接從病床上彈坐躍起。

可手腕上冰冷堅硬的手銬死死鎖著床欄,猛地拽回他失控的身形。

金屬禁錮繃得筆直,將他牢牢困在原地,分毫動彈不得。

萬般衝動儘數被桎梏封住,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死死瞪大雙眼,一瞬不瞬地盯著眼前的虛影,呼吸紊亂急促,滿是難以置信。

“虹霞……”

他嗓音劇烈發顫,破碎的字音卡在喉間,帶著極致的錯愕與慌亂。

“這……這怎麼可能?!”

行醫半生,他信奉科學,恪守唯物,見慣生死離彆,向來不信鬼神虛妄之說。

可此刻,懸於半空,真實存在的亡妻陰靈,硬生生擊碎了他堅守數十年的世界觀。

所有的認知,所有的底線,在這一刻轟然崩塌,碎得徹底。

淩皓立在一旁,神色冷冽沉靜,適時開口,字字鋒利,直刺他心底最深處的偏執。

“親眼看到你妻子如今的樣子了?”

“你這些年掛著她的遺照,守著她的骨灰,日日標榜深情執念,自以為無時無刻不在思念她,善待她。可你捫心自問,你所謂的好,真的是她想要的嗎?”

徐宏心神大亂,目光死死黏在虛影身上,語氣恍惚茫然,依舊冇能從極致的震驚中抽離出來。

“怎麼可能會這樣……”

淩皓步步緊逼,戳破他自欺欺人的執念。

“她如今煞氣纏骨,怨念蝕魂,早已深陷痛苦煉獄。能讓她解脫的唯一辦法,就是正統道法超度,送她入輪回,赴新生。”

“但她早已瀕臨厲鬼之境,尋常道士,佛門僧侶,根本鎮不住她身上的滔天怨戾,更彆提度化。”

“我問你,到了現在,你還要繼續執迷不悟,困著她永世沉淪?還是放手,讓她得以安息?”

這句話徹底刺激到了徐宏,他猛地抬頭,眼底布滿赤紅,積壓數年的偏執與瘋狂瞬間爆發。

“我不要放手!”

他近乎嘶吼出聲,脖頸青筋根根暴起,猙獰凸起。身體劇烈掙紮晃動,手腕上的手銬狠狠撞擊在鐵製床欄上。

“哐啷——!”

尖銳刺耳的金屬碰撞聲劃破病房死寂,格外驚心。

“我隻想死後和她在一起,永遠相守,誰也彆想分開我們!”

他的執念深入骨髓,數年黑暗蟄伏,支撐他走下去的唯一念想,便是死後冥婚合葬,陰陽相守。

可就在他嘶吼落下的瞬間,半空懸浮的陰靈驟然一動。

原本靜靜凝滯的灰黑虛影,周身煞氣瞬間暴漲翻湧,漫天陰冷黑氣驟然炸開,化作一道淩厲殘影,毫無預兆地直撲徐宏麵門!

速度快得猝不及防,根本不給眾人反應的機會。

冇有實體撞擊,卻有一股刺骨蝕骨的極致陰冷,瞬間順著徐宏的七竅,毛孔儘數鑽進四肢百骸。

下一瞬,無數紛亂,沉重,極致的情緒強行灌入他的識海,蠻橫地侵占他的心神。

那是深入骨髓的憤怒。

是驟然離世,陰陽相隔的不甘,是被至親之人常年禁錮,不得輪回的怨懟。

那是積年累月的仇恨。

是看著丈夫為一己執念,踐踏底線,作惡行凶,沾染無數無辜鮮血的徹骨憎惡。

那是無邊無際的淒涼。

是數年困於方寸陰地,日夜遙望人間,看著愛人一步步墜入黑暗,徹底麵目全非的絕望與悲慟。

萬千情緒層層疊加,洶湧襲來,遠比皮肉之痛更折磨人心。

徐宏渾身猛地僵直,瞳孔劇烈震顫,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窒息,愧疚,酸澀,悔恨瞬間淹冇了他所有的偏執與瘋狂。

他終於真切感受到了,妻子這些年被困在人間,不得往生的無儘煎熬,感受到了她日複一日的痛苦與絕望。

他自以為是的深情相守,從來不是恩賜,而是一場長達數年,自私殘忍的禁錮折磨。

那股滔天戾氣衝刷過他的心神,將他多年自欺欺人的執念,衝擊得支離破碎。

方才的嘶吼與瘋狂儘數褪去,極致的酸澀與悔恨席卷全身,徐宏渾身緊繃的肌肉緩緩鬆弛,眼底的赤紅一點點褪去,隻剩下無儘的疲憊與頹然。

他怔怔望著近在咫尺,滿是怨戾的妻子虛影,聲音沙啞虛弱,帶著徹底服軟的試探與忐忑,小心翼翼開口。

“你……你真的能超度她,讓她徹底安息嗎?”

聽完徐宏那句忐忑的問詢,淩皓微微頷首,冇有多餘言語,眼底卻透著篤定沉穩的光,已然成竹在胸。

十多分鐘後……

病房門外的走廊依舊熱鬨。

郭陽和左軍依舊維持著方才偷聽的姿勢,兩人一左一右貼在門板兩側,耳朵死死貼著門縫,試圖捕捉屋內半點動靜。

就在兩人聽得專註入神之際,緊閉的病房木門忽然從內部被人拉開。

淩皓正準備踏出房門,抬頭猝不及防就對上兩張近在咫尺的臉,距離近得幾乎要迎麵撞上。

鼻尖相抵,場麵瞬間尷尬到極致。

草!

差點親到嘴巴子了!

淩皓下意識腳步一頓,迅速往後退步拉開距離,眉眼微抬:“你們乾嘛?”

人一旦陷入極致的社死尷尬,下意識的反應便是強行找點事做,掩飾窘迫。

郭陽和左軍也不例外,兩人慌忙直起身連連後退,動作僵硬又慌亂,各自擺出忙碌的姿態,刻意淡化方才偷聽的滑稽場麵。

郭陽故作鎮定,抬手摸了摸鼻尖,眼神飄忽躲閃,刻意避開淩皓的目光,假裝剛才隻是隨意駐足。

左軍則更快一步,熟練掏出手機,低頭盯著屏幕,手指假意滑動翻看消息,儼然一副忙著處理工作的模樣。

一旁的古易將這一幕社死場景儘收眼底,忍不住低低笑了一聲,上前一步主動打破尷尬,看向淩皓急切問道:“淩組,裡麵情況怎麼樣?嫌疑人鬆口了?”

淩皓神色恢複正色:“嫌疑人已經願意坦白交代,等他身體情況穩定,辦理出院手續後,我們直接把他帶回審訊室,啟動正式審訊流程。”

“真願意交代了?!”

古易瞬間瞪大雙眼,滿臉難以置信。

“我接觸過不少這類重案核心嫌疑人,心思縝密,城府極深,嘴硬得堪比頑石。

常規審訊拉鋸個兩三天,軟硬手段用儘,都未必能撬開半個字,冇想到你短短十幾分鐘就拿下了,淩組,你也太厲害了!”

淩皓很想說:基操勿六。

但他很快壓下心底的輕鬆笑意,收斂了所有玩笑心思。

眼下絕非耍寶炫耀的時候。

徐宏和紅衣女人僅僅隻是產業鏈的其中一環,暗處還藏著不少蟄伏的同夥,上下遊鏈路。

若是不能儘快拿到完整名單和線索,一旦殘餘團夥察覺風聲不對,勢必連夜四散跑路,到時候再想追查,便是難如登天。

走廊裡,其餘待命的警員紛紛壓低聲音,小聲議論起來,細碎的誇讚聲悄然蔓延。

“真的服了,特案組是真的強,這辦案效率簡直斷層碾壓。”

“誰說不是呢,我們熬了通宵摸排都冇頭緒,淩組一來直接精準破局,連夜抓人攻心,這手段也太神了。”

“本來以為這案子得耗上許久,冇想到硬生生被特案組極速拿下,淩隊破案是真的有兩把刷子,簡直神了。”

聲聲讚譽輕柔卻清晰,儘數落入站在一旁的林溪耳中。

她抬眸靜靜望著淩皓利落沉穩的側臉,眼底漾著一層溫潤柔和的微光,心底悄然湧上一抹淺淺的得意與傲嬌。

旁人隻看到他破案神速,手段過人,隻有她清楚,淩皓每一次精準破局的背後,都是旁人難以企及的沉澱與擔當。

林溪低頭微微一笑:“臭家夥……真是越來越有魅力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