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七章無法釋懷
徐宏正順著思緒緩緩供述,話音未落,便被淩皓沉聲打斷。
“你們涉案團隊,一共多少人?”
他們至今還不清楚整個犯罪團夥的具體人數與分工。
一旁的古易聞言瞬間回過神來,這才察覺,方才隻顧著梳理案件脈絡,險些漏掉了最核心的關鍵信息。
徐宏冇有隱瞞,清晰報出完整的團夥架構。
“一共五個人,我主抓全局,負責篩選貨源,策劃所有作案行動。
麻拐專職聯絡運屍人員,把控屍體轉運環節;金龜對接黑市買家,敲定交易價格與交付細節。
紅狐專門對接各地冥婚中介,打通上下遊渠道;穴魚負責拆分流水,洗白贓款。”
他抬眼看向二人,繼續平靜地說道:
“真正動手殺人的,從頭到尾隻有我。其餘四人隻負責輔助環節,冇有直接參與命案,殺人的事,跟他們冇有直接關係。”
淩皓微微眯起眼眸,眼底神色深淺難辨。
這人倒是頗重所謂的兄弟義氣。
隻是這份義氣毫無底線,不分是非,純粹是空有虛名的愚昧義氣。
無論幾人有著怎樣的過往糾葛,手足情誼,隻要觸碰法律紅線,參與連環犯罪,就毫無值得同情的餘地。
古易收斂心神,麵色陡然沉肅,語氣淩厲嚴厲,重啟審訊節奏。
“交代清楚,你們最先是如何對第一名受害者下手的?”
徐宏垂眸看向冰涼的桌麵,眼底掠過一絲複雜晦暗的情緒,緩緩道出首樁命案的全部細節。
“第一個受害者叫唐青青,我到現在都清清楚楚記得她的名字。
她原生家庭極差,長期遭受打壓與冷待,患上了重度抑鬱症。
很多外人不理解抑鬱症,隻覺得是患者矯情裝病,無病呻吟,可真正重度抑鬱,凶險程度絲毫不亞於絕症。
它會日夜啃噬人的意誌,磨滅人的希望,一點點將人拖入無邊黑暗的深淵,絕大多數重度抑鬱患者的最終結局,都是自我了結。
我借著醫生的身份主動靠近她,耐心傾聽她的痛苦與壓抑,假意共情她的遭遇,在她的病情,生活和工作上處處給予關心幫扶。
像她這樣深陷孤獨,無人救贖的人,最缺的就是一絲暖意與關註。
我刻意的溫柔與陪伴,很快就讓她卸下所有防備,對我交付了毫無保留的信任。
等徹底取得她的信任後,我開始步步謀劃。一邊持續安撫她的情緒,一邊潛移默化地給她灌輸觀念,讓她徹底厭棄糟糕的原生家庭,疏遠身邊繁雜的親友圈子。
日複一日的心理暗示下,她的生活圈,社交圈不斷收縮,到了最後,她的世界裡,就隻剩下我一個可以依靠的人。
徹底掌控她的所有行蹤與社交後,我正式啟動了作案計劃。
我先讓紅狐對接中介,敲定黑市買家與交易價格。一切鋪墊妥當,我找準時機,用醫用藥物對她進行註射,無痛將其殺害。
命案結束,我立刻聯動團隊安排運屍流程。為了徹底掐斷警方的偵查線索,杜絕運屍人成為後續突破口,我們全程規避所有線上溝通。
所有運屍對接全部線下口頭聯絡,絕不留下任何手機聊天,通話記錄。
不僅如此,為了防止運屍人察覺屍體來源異常,心生疑慮,我們還專門設計了一套隱蔽流程。
每次交易前,我們都會提前抵達約定地點,將屍體提前深埋地下,隱秘藏匿。
等運屍人到場後,再當著他們的麵將屍體挖出,營造出就地尋得無主屍體的假象,徹底規避破綻,掩人耳目……”
接下來的時間裡,徐宏交代了團夥經手的每一筆冥婚買賣,每一起命案細節。
他心思縝密,頭腦冷靜,記性更是遠超常人。
時隔許久的案件,無論是作案時間,受害者信息,還是交易價格,對接流程,所有細碎隱秘的細節他都記得一清二楚。
一樁樁,一件件黑暗的罪案,經由他的口吻緩緩鋪展,脈絡清晰,細節完整,徹底補齊了整條黑色產業鏈的所有犯罪證據。
淩皓靜靜聽著全程供述,麵色沉靜,心底卻借著徐宏的字句,窺見了無數不為人知的人間悲劇。
落入他們圈套的受害者,大多是被原生家庭徹底辜負的可憐人。
有的家庭父母離異,親情割裂,孩子自幼無人疼愛,無人庇護,在冷漠與忽視中艱難長大。
有的境遇更為淒慘,自幼遭受親戚長期侵害,隱忍求生,身心早已布滿傷痕。
更有甚者,尚未成年,就被家人視作換取利益的籌碼。
十幾歲的年紀,本該是無憂無慮的少年時光,卻被親生父母強行安排嫁給三四十歲的陌生男人。
唯一的目的,隻是為了換取一筆不菲的彩禮,補貼家用,成全親人的私欲。
這些女孩深陷泥濘,命運坎坷,一生都在渴望救贖,期盼光明。
當徐宏這群人披著溫柔和善的外衣出現,假意給予關懷,許諾救贖,讓她們看到一絲掙脫苦難的希望時,她們便毫無防備地傾心信任,以為終於遇見了改變自己命運的好人。
可她們至死都不知道,從相遇的那一刻起,自己的人生就早已被明碼標價,淪為了冥婚中介手中任人交易,待價而沽的冰冷商品,一步步墜入精心編織的死亡陷阱。
在所有供述的案件裡,最近發生的沈星,黃招娣一案,最為觸目驚心。
兩名受害者被當地一名富商同時買下,雙人交易總價高達一百八十萬,創下了團夥近期單筆交易的最高金額。
而沈星的遭遇,更是讓人背脊發涼,滿心憤懣。
將她推入深淵的從來不是陌生人,而是她的親生父親。
這位父親不僅親手賣掉了自己的女兒,更是長久對沈星實施猥褻施暴,親手碾碎了女兒的童年與人生,將她徹底推入絕望的深淵。
談及此案,徐宏也坦然供述了自己團夥唯一失控的破綻,也是他為數不多冇能管束住手下的一次。
當時黃招娣已經被藥物迷暈,團隊正準備按照既定流程註射藥物,完成作案,全程本該乾淨利落,不留多餘痕跡。
可團隊裡的麻拐,卻臨時心生邪念,趁著眾人不備,對昏迷的黃招娣實施了強暴,私自犯下惡行,打破了他既定的作案規矩。
整樁連環冥婚殺人案的所有真相,至此徹底水落石出,大白於天下。
所有罪惡,所有隱秘,所有破碎的人間悲劇,儘數攤開在陽光之下。
審訊室內的筆錄徹底收尾,淩皓緩緩起身,沉默地走出壓抑封閉的審訊室。
他走到警局空曠的小院裡,抬眼望向頭頂澄澈湛藍的晴空,萬裡無雲,天光透亮。
可這般乾淨明媚的天色,卻半點驅散不了他心底的沉鬱與沉重。
他久久佇立,最終輕輕吐出一聲悠長的歎息,心緒複雜難言。
朗朗乾坤之下,陽光普照人間,可依舊藏著無數看不見的陰暗與潰爛。
那些破碎的家庭,扭曲的人性,無辜的犧牲,層層疊疊,壓得人胸口發悶,久久無法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