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八章不能太共情

“在鬱悶?”

林溪不知何時悄然走到淩皓身後,腳步輕緩,冇有打破院中沉靜。

“我在隔壁觀察室全程聽著。他說起那些害人經過,那些破碎的人命時,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得讓人心裡發堵,聽完格外壓抑。”

“人性這東西,當真經不起深挖。”

這一刻,淩皓忽然由衷佩服那些常年潛伏一線的臥底警察。

常年身陷無儘黑暗,遊走在人性最幽微,最扭曲的褶皺之中,日日與惡為伴,與暗共存,卻能死死守住心底僅存的光亮。

並非周身無塵,半點不沾汙濁,而是身處泥濘,臟得清醒,痛得堅定,始終未曾迷失本心。

他雖然也當過臥底,僅僅數日,便已然倍感煎熬。

可那些真正的臥底乾警,動輒蟄伏數年,甚至十餘載,日複一日對抗黑暗,克製心魔,其中苦楚,常人根本無法體會。

林溪沉默片刻,輕聲開口問出心底的疑惑:“你真的打算幫徐宏的妻子超度?”

“既然已經答應了,自然要做到。”

淩皓眸光微凝,繼續說道:“徐宏有兩個孩子,剛才審訊全程,他隻字未提孩子的安置問題。以他縝密周全的性子,早就鋪好了所有退路。

我們那晚救下他時,他看似倉促赴死,實則安排妥當。我猜測,他早就提前規劃好了自己的身後事。

甚至大概率早已找人囑托,一旦他自儘身亡,便有人替他收屍,將他葬在妻子身旁,圓他那冥婚相守的執念。”

林溪細細回想全程細節,越想越覺得屬實。

“這人實在太聰明了,步步算計,麵麵周全。可惜就是妻子的離世,徹底顛覆了他整個人生,把一個本該安穩度日的人,硬生生拖進了無儘黑暗。”

淩皓收回遠眺的目光,輕輕吐出口間濁氣,斂去心底沉鬱。

“彆感慨了,我們回去吧。欽海市局這邊大概率要辦慶功宴,我們本就是外來特案組,一直不太受待見,這種熱鬨場麵,留下來隻會徒增尷尬,冇必要湊數。”

“也是。”林溪點點頭,輕聲附和,“那我們等下悄悄走,不湊熱鬨。”

話音剛落,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微微歪著頭,一雙澄澈透亮的眼眸望著淩皓,帶著幾分懵懂認真。

“淩皓,我問你個問題。如果有一天,我發生意外不在了,你會不會很難過,會不會走不出來?”

淩皓轉頭看向她,神色端正正經,一本正經地回道:

“你身體素質這麼好,無病無災的,根本死不了。回頭我帶你定期體檢,平時再給你點健康外賣,絕對不點預製菜,保你平安順遂!”

哼!又耍滑頭!

林溪瞬間皺起眉頭,有些氣鼓鼓地糾正他:“什麼呀!我說的是假設!單純假設而已,如果我真的不在了,你會不會傷心?”

淩皓稍稍沉吟,如實開口:“肯定會傷心呀,你是我女朋友,真有那麼一天,我肯定會難過一陣子。”

“隻是一陣子?”林溪眼底瞬間掠過一絲失落,語氣帶著小小的不滿。

淩皓笑著撓了撓頭:“道家的修行觀念,世間萬事皆有定數,執念太深,沉溺過往,隻會擾亂道心,困住自己。”

餘光瞥見林溪眉頭越皺越緊,小臉隱隱透著幾分要發脾氣的架勢,下一秒似乎就要抬手捶他。

淩皓立刻收斂正色,爽朗一笑,語氣溫柔又認真:“開玩笑的。真到那時候,我何止是難過。

我會拚命精進修行,穩固道心,努力往上走。說不定冥冥之中自有歸途,我們能以另一種方式,再度相逢相守。”

聽聞此言,林溪心頭的鬱結瞬間散開,她恍然回過神來,低聲感慨:“原來如此……這麼一看,徐宏好像也不算徹底瘋魔。他隻是放不下摯愛,是一個被執念困住的可憐男人。”

淩皓輕輕頷首:“是啊,見多了婚內殘害,絕情殺妻的案子,徐宏這般深情執念,確實少見。

但我們得及時關掉共情,再深的執念,再苦的過往,都不是殘害十多條無辜人命的借口,他手上沾滿鮮血,罪無可恕。”

林溪立刻擺正心態,重重點頭,眼神堅定:“你說得對!不能共情罪犯!”

黑沙特案組連夜動身,啟程返程。

淩皓早已預判到了欽海市局的行事作風。

眼下冥婚連環案雖主犯落網,但團夥殘餘成員依舊在逃,案件尚未徹底收尾。

可欽海警方已然著手籌備答謝宴,打算以一場隆重的飯局,答謝特案組雷霆出擊,極速破局,掃清了當地懸案隱患。

隻是這場宴席,終究場麵功利,人心各異。

大半人表麵客套道謝,心底實則對特案組半路入局,搶下關鍵功績一事耿耿於懷,渾身透著排斥與不適。

這般流於形式,各懷心思的飯局,不去也罷。

來時車上僅有淩皓與林溪兩人,空曠冷清。

返程時,車內卻是滿滿當當,五人齊聚,熱鬨了不少。

陸秋雨不喜擁擠憋屈的後排座位,最後由林溪負責駕車,陸秋雨落座副駕駛,淩皓,古易與沙馬三個大老爺們擠在後排空位。

案件塵埃落定,無需再爭分奪秒趕路。

眾人索性放緩節奏,不慌不忙,打算用兩天時間,慢悠悠一路折返黑沙市局。

一路沿途風光舒緩,車程悠然,待到臨近黑沙市區,淩皓忽然出聲,讓林溪將車駛入附近商場的露天停車場。

“要買東西嗎?”林溪一邊低頭回複陸秋雨發來的到家報備消息,一邊隨口問詢。

“順路過來看看。”淩皓解開安全帶,拿起手機推門下車,“看看阿楠姐妹倆,在咖啡店習不習慣這邊的生活。”

聞言,林溪頓時恍然,眼底掠過一抹暖意。

“對噢。”

阿楠姐妹倆初來華夏,水土不服,環境陌生,方方麵麵都需要適應。

一晃一周多過去,也不知兩個小姑娘有冇有慢慢融入新環境,褪去初來乍到的局促與不安。

二人並肩走近街邊的咖啡店,推門而入的瞬間,門口風鈴輕響,發出清脆悅耳的叮鈴聲。

“你好,歡迎光……”

清甜溫柔的迎客聲應聲響起。

淩皓抬眼望去,恰好對上阿楠的視線。

她身著乾淨整潔的店員製服,手中端著餐盤,聞聲轉頭望向門口,眉眼彎彎,唇角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淩皓心底微微一動。

從前的阿楠,性子冷硬內斂,常年緊繃著臉,幾乎不見笑意。

上一次見她展露笑容,還是得知妹妹平安無恙,姐妹二人得以一同定居華夏,徹底擺脫過往苦難的那一刻。

而此刻,她的笑意鬆弛又自然,溫和從容,早已不是刻意舒展的模樣,儼然已經把溫柔笑意,活成了日常常態。

阿楠看清來人,眼底瞬間亮起驚喜的光,語氣滿是意外與欣喜:“哎?你們回來了?!”

淩皓唇角揚起淺淡溫和的笑意,輕聲問道:“店裡還有空位嗎?”

“有的有的!”

阿楠連忙應聲,隨即轉頭朝著店內高聲叮囑:“茉莉,快過來,給淩皓哥哥和林溪姐姐找個乾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