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就在濕婆衝向靈甫肉身的那一刻,靈甫已循著蘇言劃出的第八道遁線穿梭而去,猛地從地上坐起。
低頭一瞧,仍舊是一具半腐的軀殼,身旁散落著一柄,鏽跡斑斑的斧頭——估摸著是上山砍柴丶遭了不幸的樵夫。
靈甫連忙起身環顧四周,發覺自己正處在一座大山的半腰,距離山頂已不算遠。
他心裡咯噔一下,頓時生出不好的預感。
若是平地,自己撒開腿狂奔,隻要跑出去一裡有餘,再配上那位畫出的一道遁線,便能突破這百裡的封鎖。
可偏偏被送到了山腰,不能往回走,還得先攀上山頂,再翻下去。
到那時候,山腳下怕是早已圍滿了怪物,寸步難行。
但他無法再強求什麼,能走到如今這一步,已經遠超預期,甚至讓靈甫生出幾分慶幸......若不是偶遇這位,彆說八十餘裡,便是十裡,他也束手無策。
就在這時,他眼眶中的幽火急速閃爍,身形微微顫了一下。
遠在百裡之外的肉身,已感知到危險降臨......命盤之中,關乎「殺身之禍」的種種神煞如同雨點般降臨,隻不過幾次呼吸的功夫,便幾乎將整個命盤汙染。
這預示著此番下去,他怕是凶多吉少了!
可越到這種關頭,靈甫反倒一言不發,全然不像開始時那樣埋怨,不顧他的肉身。
能保得住便保,保不住也罷了!
蘇言其實隻是冇經他同意,做了一個必須做的決定而已,若是換作他自己來選,也會毫不猶豫地這樣選。
夏朝需要人皇!
隻要能保住人皇,死一個靈甫......真的不算什麼。
他深吸一口,按捺住焦躁,大步向山頂攀去。
「我快要到山頂了,接下來的路該往哪走?」靈甫在心中追問。
半晌冇有回應。
此刻的蘇言,正將全部心神都鎖在靈甫那具肉身上,透過命盤,他遙遙感應到濕婆的氣息正迎麵逼來,浩大丶厚重,透著一股毀天滅地的壓迫感。
而這位外神,當下似乎比靈甫還要著急。
他正不顧一切地強闖山川大澤,從某個未知的角落直衝而來。
但這裡畢竟是夏朝,不是他的神國。
這般大張旗鼓,簡直像黑夜裡一盞刺眼明燈。
蘇言能清楚感覺到,無數山川大澤的氣息自發凝聚成無形的束縛,山神丶河靈,一道道封鎖前赴後繼,拚儘全力,隻為攔住他一瞬。
途經那些強大部落時,族靈們也毫不畏懼,風丶雨丶雷丶電,劈頭蓋臉地招呼上去。
與此同時,東丶西兩個方向,兩道浩大的準帝氣息轟然炸開,死死鎖定了濕婆,暴衝而來!
尤其是東邊那位,竟然已經跨過了三九之劫的門檻,踏入四六之境,氣息強得離譜。
「這便是夏朝如今的底蘊麼......還好,比我想像的要強上一些。」
「隻是按眼下的勢頭,濕婆還是會最先趕到......但應該隻比東邊那位快上三息。所以,我至少得保住靈甫肉身三息......不過既然有這種好機會,隻保三息我可不會滿足.....」
蘇言心中瘋狂推演。
這一刻,借著靈甫的【星羅命盤】俯瞰四野,他竟真有了一種天地為棋盤,眾生為子掌控感。
幾息後,他在心中回答了靈甫:
「到山頂之後,不必下山了。你隻要按我說的做一件事就好......提前恭喜靈王,你已經衝出了阻攔層。」
這就衝出阻攔層了?如此簡單?
靈甫呼吸一滯,但在這節骨眼上。
他冇有多問,也不再小心翼翼地護著這具殘破軀體,全力施為之下,如同一隻矯健的靈猿,攀枝越岩,凶猛向上撲躍。
趁還有時間,蘇言在心裡向他交代最後的事宜,順便笑著問了一句:
「靈王,你腳下這座山,有個很響亮的名字,叫【誇父山】,不知你聽過冇有?」
靈甫微微挑眉,他自然是聽過的。
荒古時期,有一巨人部落,人均身高百丈,實力非同小可,首領誇父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逐鹿之戰時,誇父甚至擔任過蚩尤的前鋒部族,一度讓黃帝頭疼不已。
後來蚩尤大敗,誇父部落遷出中原,從此不再入世。
不久後,便傳出誇父逐日丶隕落在大日之下的消息。
他死後,身軀化為這座【誇父山】,曾引來無數大修士前來尋寶,隻是千百年過去,整座山都被翻了好幾遍,什麼也冇找到。
甚至在【鎮嶽】神通降世後,有人曾與此山契約,也冇有找到絲毫可以值得稱讚的地方。
漸漸地,也就冇人再來了。
靈甫冇想到此地便是誇父山,也不明白蘇言讓他來這裡做什麼。
蘇言笑道:「上山後,找到最高的那株大樹,將我傳給你的『符文』,刻在樹身,你就明白了......哦,希望你這具身體,有手指可以刻符。」
說話間,靈甫已經登上山頂,略一抬頭,找到那株參天大樹。
雖然滿心疑惑,靈甫仍一絲不苟地照蘇言所說,飛奔過去,伸出指骨,在那棵老樹乾上重重刻下蘇言傳來的紋路。
下一息,麵前波紋層層蕩開,四周天地驟然換了模樣。
剛才還是光禿禿的山頭,眨眼間化作一座精致的小院。
青石鑄基,處處透著古樸典雅的韻味。
四處散落著淡粉色的帷幔與屏風,妝點得溫婉柔美,分明是哪位女子的居所。
而最引人註目的,是院子正中那株桃樹。
樹冠如一把撐開的巨傘,枝繁葉茂,遮住了小半個院落,正值花期,滿樹粉白花瓣層層疊疊,微風一過,像是下了一場溫柔的雪。
靈甫怔怔站在樹下,某一刻,驚呼出聲:
「大帝遺跡,這裡有座大帝遺跡......難道這就是誇父留下的遺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