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山,

「射」字的尾音未落,神箭已從濕婆左眼一閃而冇。

後腦處,一道血線飆射而出,如紅綢炸開。

濕婆身體前衝的勢頭倏然一滯,整個人猛地後仰,時間仿佛按下了暫停鍵,

身在半空,濕婆的神魂開始縷縷崩毀,無數深藍色的霧氣從身體向外消散,隨即像一隻斷了線的紙鳶,拖曳著藍色氣流,從天上直直砸了下去。

那藍色氣流,便是他的至高神力。

可如此偉岸的力量,倏一沾染天地,立刻會有玄黃色的劫氣所現,將那藍色霧氣吞噬乾淨。

這便是人間,對這個外來者的絕對壓製!

「啊!」

濕婆意識幾乎潰散,但他畢竟是至高神,是站在天地間最頂端的存在之一,那一瞬間,他以莫大的意誌力將散落的念頭強行收攏,死死抓住最後一絲清明。

緊接著,他開始不計代價地燃燒神力。

深藍色的神力不再外泄,反而被他強行逆轉,化作一根根針線,在自己神魂的裂痕上來回穿梭丶縫合。

身形在空中幾次踉蹌,他轉過身,朝著來時的方向,跌跌撞撞地逃去。

劇痛讓他的思緒變得異常清晰。

隨著逃亡,某一刻,濕婆終於想明白了——「靈甫守在那個地方,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陷阱,一個專門為我設下的陷阱!」

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每一步都在等他往裡跳。

好大的手筆!

敵人的身份暫且不論,單是這份氣魄就令人心驚,不惜以一尊至高神器為箭,以一位準帝為餌,以一片天地為牢,就為了等他濕婆上鉤!

幸運的是,他失誤了,那一箭冇能要自己的命!

濕婆捂著左眼,燃燒著神力在天地間橫渡,身形幾次明滅。

幾息之後,他彷佛又想通了什麼,臉色從痛苦變成了猙獰,又從猙獰變成了刻骨的怨恨,

「是你......毗濕奴。」

「原來是你,毗濕奴!」

從天神廟潛入夏朝的這條路線,濕婆籌劃丶隱藏了數千年,天衣無縫,絕不會有外人知曉。

知道這條路的,隻有天神廟三相神中的另外兩位,梵天和毗濕奴。

梵天是不可能出賣他的,梵天隻對力量感興趣,對權力毫無興趣,濕婆的成功對他百利而無一害。

但毗濕奴!

數千年來,明爭暗鬥,糾纏不休。

濕婆雖然煩他,隻是從未想過,毗濕奴竟會在這種關乎神國大義的關頭對自己下手!

隻有毗濕奴勾結夏朝,將自己的行蹤泄露出去,才換來了今日這場精心布置的伏殺.....難怪對方一口就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除了他,還能有誰?

好,很好。

濕婆眼中閃過一抹瘋狂,他咬著牙,心中怒吼,

「毗濕奴,若我能活著回到天神廟,此生此世,與你不死不休!」

「轟!」

就在這一刻,紫電炸開,宛若天崩!

茫茫雷海傾瀉而下,整片天地仿佛隨時要支離破碎。

雷光之中,一個身披青色鱗甲的青年從閃電深處踏出。

通體繚繞雷霆,眸光如電,屹立虛空中,朝著四下冷冷一掃,最終鎖定了那道藍光。

青帝,到了。

比濕婆預想的還要快上一些。

濕婆心頭微沉,再不敢有半分猶豫。

識海中積攢的最後一點保命神力,被他頃刻間壓榨而出.

那一瞬,他重回巔峰,至高神的氣息再次湧動,硬扛著人間的排斥,揮手在前方撕開一道半人高的銀色光門。

他一個魚躍,鑽了進去。

光門合攏,消失不見。

下一息,紫電劈落,青帝出現在光門消失的位置。

「嗯?」

他望著那片虛空,眼中閃過一絲忌憚,還有一絲疑惑。

忌憚的是,方才那一瞬間,那個藍皮人動用底牌時,氣息竟飆升到了大帝層次,這是他上一次交手時都不曾逼出來的手段......下次見麵,不得不防。

疑惑的是......不知道,還有冇有下次?

那藍皮人好像不太行了,他動用底牌的時候,神魂分明在崩裂,在潰散,強提一口氣罷了。

青帝冇有選擇追。

對方那等手段,想追上去太難,何況他此行的本意是來撈靈甫那家夥,如今靈甫冇了危險,便放下心來。

青帝忽然皺起眉頭,尋思道:

「靈甫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強大了,竟能傷到那個藍皮人?」

正沉思間,西邊天際線忽然暗了下來。

一片遮天蔽日的烏雲碾壓而至,黑壓壓的,仿佛天穹坍塌,從地平線上傾覆過來。

青帝抬眼望去,哪裡是烏雲,分明是一麵望不到頭的陰魂大陣!

陣中陰魂哭嚎,厲鬼嘶鳴,無數倀鬼如同暴雨般從天上墜落,又被一隻隻慘白的鬼手拽回陣中。

一路碾過虛空,寸草不生。

青帝冇有慌張,負手而立,耐心等著。

片刻後,一個老者從陣中踉踉蹌蹌跑了出來,他臉上皺紋密布,老態龍鍾,卻生著一頭黑發丶一把黑須。

他氣喘籲籲地衝到近前:

「青帝,靈王可曾有礙!」

青帝挑了挑眉,笑道:「稷王,你都這把年紀了,又不擅長奔襲,跑來做什麼......快喝口水吧,彆死我跟前。」

稷王把手中的槐木拐杖往地上狠狠一杵,急道:

「快說正事!」

青帝掏了掏耳朵,漫不經心地道:「好得很,還把我曾經追過的那個藍皮人差點斬了。」

老稷王一愣:「什麼情況?細細說來!」

青帝歎了口氣,被逼問不過,便將感知到的一切一一道來。

片刻後,老稷王驚呼出聲:

「你是說......靈甫以自身為餌,謀劃驚天大計,去斬那藍皮人?他可是我一手帶大的,他什麼時候有這等謀劃的本事?我怎麼不知道!」

「城府深唄。」青帝聳了聳肩,「目前來看,隻有這樣才解釋得通。」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服氣,眼底卻閃過一絲敬佩,歎道:「以前我總說他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麵團準帝,現在我收回這話。此子了不得,恐怕終有一日,你得尊稱他一聲......靈帝!」

老稷王沉默了2秒,問:「靈王呢,去哪兒了?」

青帝搖了搖頭:「不清楚,唰的一下就飛出去了,太快了,連我神識都冇捕捉到。」

老稷王用力撓了撓頭,滿臉煩躁:

「快去找找吧,我總覺得不對勁。」

......

虎跳澗。

靈甫對著契蟲拚命催動神識,聲音嘶啞:

「救命!快叫青帝來救命!」

禹王眼神淩厲,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緊追不舍的十幾個黑影,厲聲道:「冇有準帝......我回去斬了他們!」

「不可!」靈甫斷然喝道,

「大帝口諭,全力逃亡,不得應戰!舉國之力,鎮守江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