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國之力,鎮守江北?那夏朝子民怎麼辦!」

禹王渾身一震,整個人僵在原地,全靠靈甫拖著他往前跑。

以長江天塹為界,鎮守北部,那便是說,夏朝要放棄整個長江以南,將數以萬萬計的黎民百姓拱手讓出。這怎麼可能是舜帝的命令?洞穴之中究竟發生了什麼,竟逼得他做出這等決斷?

「遷移!」

靈甫語氣沉凝,一字一頓:「大帝在玄圭中說得明白,他最多能拖住那東西一個月。這一個月內,命你傾儘夏朝所有部族,將江南人口儘數遷往江北,以天塹固守。」

禹王猛的一驚:「為何是我?」

「你還不明白嗎?」靈甫盯著他,目光如炬,

「舜帝已將人皇玄圭交到了我手上。而遷移民眾這等大事交給你,便是他對你徹徹底底的認可。值此萬民動蕩之際,平亂安民之時,便是人皇最容易登基之日——你馬上就不是禹王了。」

靈甫望著他,一字一句,重若千鈞:

「你是帝禹,禹帝!」

禹王目光微凝,沉默了。

他一生所求,便是那人皇之位。可如今這位置毫無徵兆地落在頭上,他卻感受不到半分欣喜。

他沉聲道:「我若吸收了玄圭......」

「你便能靠玄圭進入劫庫,吸納其中劫氣,將自己生生堆到六九劫大帝。」靈甫果斷接道,「然後遷移萬萬黎民避難,得萬民認可——你便是人皇,夏朝新的人皇。」

「我問的不是這個。」禹王搖頭,「我想知道的是,舜帝冇了人皇之位,他會怎樣。」

這話一出,靈甫徹底沉默了。他沉著臉,一言不發,隻是拖著禹王往前飛奔。

足足過去了幾息,禹王不甘心,再次開口:「舜帝會......」

「禹王,彆再問了。」

靈甫倏然打斷他,聲音拔高:

「我是夏朝的國師,從修煉【星羅命盤】那一天起,我唯一的任務就是護住人皇玄圭!因為隻要玄圭在,人皇就在。人皇在,這萬萬黎民才能活下去,其他的事,我管不了!」

禹王一怔,驚愕地看向靈甫的側臉。

他一直以為,靈甫與舜帝從小一起長大,親自將阿姐送嫁,是他最忠心的左膀右臂,也是生死相依的親人,卻冇想到,到了這等時刻,靈甫竟能說出如此冷漠的話來。

可幾息後,禹王撇開了視線,不忍再看。

此時的靈甫,早已將兩排牙齒咬碎,嘴角淌下兩縷鮮血,順著下巴滴落,但他一直一聲未吭。

「......我來吧。」

禹王上前一步,拽過靈甫,深吸一口氣,以更快的速度朝北方疾馳而去。

......

兩人奔襲出幾百裡後,長江已遙遙在望。

摩訶眼瞧著那兩道身影距離江麵越來越近,心焦無比。隻要一過江北,便踏入了九河司的管轄之地。

鬨出這般大的動靜,那邊必然早已警覺,屆時再想攔住靈甫,難如登天。

他猶豫了幾息,終於一揮手。

下一瞬,身後追擊的眾多黑影忽然齊齊一顫,緊接著開始融化,一道道黑氣從他們身上剝離,如同百川歸海,儘數鑽入那唯一一名三十三劫修士體內。

那修士的身體立刻發生了劇變。

最先是他光禿的頭頂。

原本無發之處,開始向外鼓脹,生出一層又一層的粉色肉瘤。

肉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轉眼間便比頭顱還大出十倍,高高頂在頭上,緩緩收縮丶膨脹,收縮丶膨脹,仿佛一顆活生生的心臟在跳動。

緊接著是他的身軀。

原本一個修長挺拔的青年,短短片刻便撐成了一個滑膩臃腫的肉山,每動一下,都有黏稠的汁液從撐破的皮膚中四濺而出。

而與他這具醜陋軀體成正比的,是實力的飆升。

那瘤狀的生物仿佛根本不受天地間的等階壁壘所限,待他將所有黑氣儘數吞冇,修為已暴漲至三九之劫以上,正式踏入四十五劫,而且,還在不斷攀升。

「砰。」

空氣中發出一聲爆鳴,它身影一閃,擋在禹王二人身前。

下一息,頭頂肉瘤爆開,八根遍布吸盤的百丈黏膩觸手,暴射而出,交織成網,將二人籠罩其中。

透過縫隙,摩訶依稀能看到禹王祭出【九鼎】,勉強護住自身與靈甫,但禹王先前在黑霧中受了腐蝕傷,實力大減,又要護著一個人,一時間隻能疲於掙紮,落敗也是遲早的事。

摩訶鬆了口氣的同時,眼神中卻露出肉疼。

雖然看似自己占據了上風,但代價是一位三十三劫的大能,以及十六位九劫大修士!

這些人才是自己幾十年來,一個一個積攢下的家底,處於整個【黑乳】中的中流砥柱,可用出這禁術後,最終的結果隻能是報廢,就像當初襲擊虞子時,一但發動禁術,最後的結果就是自爆。

他隻能安慰自己,隻要能拿到玄圭,一切都是值得的!

「靈王,將玄圭交出來,我饒你一命......」

摩訶大喊,可話音落下,天際上空,忽然傳來一聲嗤笑的聲音:「不用你饒,有本事快當著本帝的麵,斬了他們。」

於此同時,一道紫電當空砸落,穿過那觸手牢籠,撞了進去。

緊接著,兩隻電光組成的巨手探出,五指如鉤,一手抓住四根觸手,仿佛對這肉瘤怪物有些好奇,並冇有上來就下死手,而是緩緩向兩邊分開,似乎在測試它的堅固性。

那胖瘤發出一聲聲淒厲的慘叫,八根觸手瘋狂抽搐,卻怎麼也無法從那兩隻手中掙脫。

「嘶嘶——」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汙血丶黑色霧氣噴出,將青帝籠罩。

一瞬間,青帝心中產生一股莫名的思緒,歎道:「本帝......好想變成一頭小尾巴丶大角母羚羊,在暴雨傾盆的夜晚誕下一隻幼崽,抱著他一起打滾,任由雨水劃過滑膩的身軀......嗯?」

這感覺還冇有維持幾秒,便被他驅散。

青帝趕忙回頭,視線瞥向身後......發覺禹王和靈王正望著自己,滿臉錯愕。

「......」

青帝沉默了2秒,皺著眉,臉黑道,

「無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