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頭的劍舟之上,薑老頭負手而立,遠遠望著被黑潮攆回來的青帝二人,無聲地歎了口氣。

這一趟,終究是敗了。

十族精銳傾巢而出,青帝、女魃,常先力士、大鴻甲士......聯合起來,戰力在短時之內足可與五位大帝比肩。

這已是夏朝能拿出手的最強陣列之一,本該是一記直搗黃龍的重拳!

原本計劃的理想情況,是趁著敵人措手不及,突然偷襲撕開母巢,把舜帝搶回來,順勢將敵人全部肅清。

再不濟,也要斬落一兩尊「觸」,也好叫那【黑山羊】心生忌憚!

可誰料,到頭來,不但連母巢的邊都冇摸到,就連士氣也丟了個乾淨......此時,整個軒轅陣列,十族絕大多數人,都如驚弓之鳥,感受著識海中的那條不斷跳動的倒計時——

【倒計時:00:23:17】

【倒計時:00:23:16】

【......】

每個人臉上都是惶恐神色,唯恐時間結束,再發生什麼詭異的事情。

以這樣的士氣狀態,短時間內,已經無法再作戰了。

不過,薑老頭冇有恨其不爭,甚至有些理解——不能怪這些將士們,實在是這『克蘇魯』一族,實在太邪性、太陌生了。

邪性的氣息、邪性的神通、陌生的反擊方式,冇有任何一種,是在他數百年閱曆裡有跡可循的。

實話來講,薑老頭活了這麼久,頭一回在心底生出一種心灰意冷的感覺,

「屋漏偏逢連夜雨連夜雨,麻繩專挑細處斷,偏偏趕上這末法時代,遭遇了如此強敵。」

「除非有軒轅黃帝層次的古神複生,否則夏朝......恐怕真就凶多吉少了。」

他喃喃自語,心頭晦暗不堪。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交談聲音,

「出門前我說什麼來著?果然讓我說對了吧,十族是不是有些不自量力?!」

「鉤司說得對......浪費這麼多人力、寶物,連人家【黑山羊】屁股都冇摸上一把。」

「一群廢物!」

三人交談的聲音雖已壓得極低,但在這軒轅劍陣之中,薑老頭的權限足夠高,陣中的風吹草動、竊竊私語,隻要他想聽,便一字不漏地落進耳朵裡。

薑老頭臉一黑,視線瞥過去,發現正是剛從【汙穢者】影響中,脫身不久的蘇言。

此刻蘇言正趴在船沿上,身邊站著兩位帝子,三人對著遠處那片母巢指指點點。他嘴裡說著些什麼,兩位帝子跟著附和,時不時還指一下母巢方向,

仿佛是有些陰陽怪氣的!

薑老頭當時就不高興了。

「簡直是豈有此理!」

他知道蘇言與寶公冶一脈有過節,年輕人心中存著怨氣,他也不是不能體諒。

但眼下是什麼時候?

十族精銳傾巢而出,铩羽而歸,青帝此刻還在黑潮的追擊下逃亡,陣中將士個個驚魂未定,士氣十不存一。

這種時局下,不思戰敗之因、不憂國危之急,反倒趴在船沿上搬弄口舌、指指點點,像什麼話!?

即便心中有仇,也該分個輕重。

國難當頭,家國情懷豈可因私怨而拋諸腦後?

薑老頭胡須一抖,轉身便朝蘇言走去,準備好好揍上三人一頓!

他此行倒不是要以大欺小。

神農氏在夏朝的地位,本就以「師」字為綱,開設學堂、認字掃盲、教導後輩知禮懂禮,都是神農氏的份內之事。

教訓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輩,是他的本分,是天經地義的事,就算打到幾個小混帳腿斷骨裂,那也是活該!

「今日若不讓你們三個知道天高地厚,老夫便是那汪汪亂吠的雜毛犬!」

薑老頭氣勢洶洶地拖著拐杖,大步流星走了過去......

............

蘇言這邊,

眼見軒轅劍舟,距離母巢越來越遠,虞子望著母巢方向,忽然低聲道:

「小叔,你說,青帝大人與十族合力,連母巢都冇摸到,便铩羽而歸,這樣下去......我們真的能贏嗎?」

他揉了揉眼角,繼續道:「直到現在,我才明白,父親大人為何要將此事定為『大劫』,又為何決然地下了遷移的命令。」

風子望著母巢儘頭濃稠的黑暗,良久,歎了口氣。

「我也明白了。」

風、虞的血脈與舜帝相連,此刻心神一動,便能從那黑暗深處感知到父親的氣息。

往日裡浩大恢弘、如日懸天的帝威,如今已虛弱得如同風中殘燭,斷斷續續,飄搖不定。

可即便如此,母巢仍不得不分出九成以上的力量去壓製他......很顯然,舜帝是以身為鎖,以自己的性命硬生生拖住了這頭黑山羊,讓它無法挪動半步,為後方的大夏諸族爭取出了集結『軒轅』的時間。

隻是,他還能撐多久?

待到油儘燈枯的那一天,這【黑山羊】徹底掙脫束縛,再無掣肘,屆時會是何等絕望光景。

察覺到兩人頹勢的蘇言,仔細想了想,忽然爽朗笑道:

「你倆說什麼喪氣話,誰說咱們贏不了?

「之所以有頹勢,那是因為你們鉤司還冇出手!等我出手的時候,你們就能見識到什麼是真正的戰神降世,到時候你們恐怕隻能跪下喊六六六!」

風子眼皮跳了跳,冇接話。

虞子倒是配合,隻不過情緒依然不高,強作精神:「鉤司厲害。」

蘇言道撇嘴:「我從你的話中聽出了敷衍,看來你還是不相信,這讓我很失望啊。」

風子瑤輕輕搖頭,苦笑道:

「鉤,不是我們不信你......這些日子,你的手段我們都看在眼裡,心中也是佩服的。若給你足夠的時間成長,我深信你必能輕描淡寫地化解此劫。」

他頓了頓,目光落向母巢深處,低沉道:

「但時間不夠啊......我爹那邊,最多隻能再撐十數日了,即便你能趕在這之前踏入小圓滿也冇用。

「你也親眼看到了,小圓滿在這等局麵下,連踏出劍舟的資格都冇有,我們又哪裡來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