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

「六千七百九十一、六千七百九十二......」

旭日東升,晨霧如紗。

山道石階上,蘇言疲憊停住步子,擡頭望向石階上方,除了兩側鬱鬱蔥蔥的樹木,與腳下仿佛永遠走不完的石階,什麼都冇有。

再回頭看向來時的山底,早已經消失在淡淡的霧色中。

整個世界都安靜的可怕,仿佛隻剩下他一個人。

「十萬七千九百八十一,十萬七千九百八十二,十萬......見鬼了,怎麼還登上不去,究竟要我走多遠。」

「不對勁,這座山有這麼高嗎?」蘇言皺了皺眉,在心頭飛速計算。

十萬七千九百八十二階臺階!

「我按照一秒登一階的速度,此時走了接近三十個小時,這臺階的高度一階在六寸左右,也就是說我已經登了約......16公裡?」

「兩個珠穆朗瑪峰?!」

「不是,這對嗎,再走下去都快走出大氣層了。」

蘇言深呼吸幾次,用力抓了抓頭發,強行壓下焦躁的思緒,自己在心中洗腦,「再堅持一下......畢竟是伏羲師尊的悟道地,臺階長一些、高一些都很正常。」

「而且小說裡不都寫過嗎,入門的時候,登階經常是一種考驗,隻有堅持下來的人,才能被認可,問題不大,走!」

緩了片刻,他再次按照一秒一階的恒定速度,邁步登山。

「十萬七千九百八十三...十萬七千九百九十八、十萬七千九百九十九......」

「十萬八千整。」

「咯咯咯~~」

一聲仿佛伽椰子從樓上爬下來,扭曲骨骼摩擦的聲音再次出現在蘇言耳邊。

蘇言腳步略頓,本就暴躁的情緒越發壓不住,無語了兩秒,俯身從石階邊上撿起一塊小石頭,掄圓了胳膊,照著密林深處猛地投擲了過去。

「砰!」

石塊撞在一塊大樹上,樹葉洋洋灑灑散落。

與此同時,一隻三尺多長、毛色豔麗的大鸚鵡從樹冠中驀地鑽出,撲閃著翅膀落在另一株枝丫上,鳥喙整理了下羽毛,遠遠望著蘇言,嘴巴一張:

「咯咯咯~~~」

「你笑個毛啊你,我忍你很久了!再跟著我......信不信我把你鸚筋給你抽出來!」

蘇言黑著臉有些氣不打一處來,怒視那鸚鵡。

看到蘇言動怒,那鸚鵡歪了歪頭,眼睛中露出一絲極為人性化的嘲諷,扇了扇翅膀,再次鑽入樹冠中。

「......乾你鳥,你不信是嗎?有種過來正麵碰一碰啊!」

這下蘇言更不爽了。

這鳥東西!

從登山前就在嚇唬人,一路上『咯咯咯』個冇完,一度讓蘇言以為自己是被伽椰子大帝給尾行了,就怕前方某顆樹上,有一雙怨毒的眼睛藏,藏在密林中盯著自己......

手裡抓著更加怨毒的凶器......尖刀、繩索、斧頭、利尿劑!

蘇言一路上,全靠腎好硬憋著。

終於在忍無可忍之下,丟進去一次石頭,這才將它驚了出來,待看清楚是一隻,能發出『咯咯』嘲笑聲的鸚鵡,整個人當時都有些不好了。

這鳥有病吧!

人禽殊途,你尾行我做什麼。

而且更不好的在後麵。

從那之後,

蘇言登了幾十個小時、高達兩座珠穆朗瑪峰那麼高的山階,這鸚鵡就跟了幾十個小時,每隔一陣子,就總能聽到它的一次嘲笑。

本來就壓力山大,都快讓這鬼東西搞得有些破防。

「三十一次,你咯了我三十一次,我記得清清楚楚,彆讓我抓住你,否則我必須拔你三十一根鸚毛!」

蘇言無能狂怒了十幾秒,整理下衣服,再次邁步。

「先前數到十萬八千......重新開始數吧,一、二、三...二十九,三十。」

就在第三十步即將踏出時,蘇言腦子裡忽然靈光一閃,

他低頭看著前邊的第三十階臺階,眼神中閃過疑惑。

咦,是巧合嗎?

登了十萬八千級臺階,被那鸚鵡嘲笑了三十一次,不算登山時的第一次,剩下三十,三十與十萬八千,這兩個數字之間......上一次聽到它嘲笑我時,正是數到十萬四千四百的時候......

上上次呢,十萬零八百。

「第一次呢......如果我冇有記錯,應該是三千六,第二次是七千二。」

也就是說,每當我登上三千六百階臺階,就會聽到一次它的鳥叫聲......怎麼會如此巧合。

蘇言不再邁步,腳步也徹底頓住,停滯在了臺階上。

片刻後,

蘇言不再保留體力,忽然踩著臺階,向著上方狂奔起來。

眼前的景色飛速倒退,僅僅幾分鐘,當他站在三千五百九十九階臺階,略一停息,向前踏出時。

「咯咯咯~~~」

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

蘇言沉默了片刻,腦海中閃過一路登階的畫麵。

「......」

我好像是個豬腦子,都已經提示的這麼明顯,我竟然還一根筋往上爬......這裡可是卦臺山啊,滿門的人精,怎麼會有那種粗鄙磨的登階試煉。

「好丟臉,師尊莫怪,其實徒兒還是很聰慧的,都是被佩奇這豬腦子傳染的。」

蘇言心裡自嘲了幾句,便不再邁步向前。

他緩緩蹲下身,目光落在麵前那級石階上。

青灰色的石麵被時間的風吹雨打,打磨得光滑發亮,縫隙裡滿是苔蘚,隱約還有一絲幾不可聞的氣息從石紋深處滲出。

蘇言想了想,掌心貼著臺階表麵,將那氣息引了出來。

「滋。」

一股電流從指間竄上來,讓人半身微麻。

「是雷?」

蘇言愣了一下,擡頭望了望略顯陰沉的蒼穹,沉吟片刻,忽然搖頭笑了:「原來如此......冇想到有朝一日,我竟也會被困在自己的卦裡。」

這卦,非常熟悉。

非但會,還曾開過兩次。

頭一回是在大夏邊境戰場,以此卦困住象奴蘭維爾,第二回是在上京營地,為了逼著佩奇和伽藍約會,拿此卦把佩奇困住,又招出五大護法,用鋼絲球給好兄弟狠狠搓了一頓澡。

「巽宮八卦第五卦——乾上震下,「天雷無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