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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宴席夾菜·眾人瞠目

碎瓷片在青磚地上滾了幾圈,停在孟雨眠的鞋尖前。

她站在原地,冇有躲,也冇有像往日那樣梗著脖子硬剛,隻是垂著眼,對著主位上的孟清風,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跪拜大禮,額頭貼在冰冷的地麵上,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女兒不孝,讓父親母親擔心了,是女兒的錯。”

正廳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站在兩側的王府管事、仆婦,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個個目瞪口呆地跪在地上的孟雨眠。

誰都知道,這位郡主從小性子剛烈,寧折不彎,彆說下跪認錯了,就算是真的做錯了事,也從來不會低頭服軟。之前和孟清風因為秦忠虛報采買賬目吵翻,她也是硬剛到底,寸步不讓,從來冇有像今天這樣,一進門就下跪認錯。

連主位上的孟清風都愣了一下,到了嘴邊的怒罵,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他本來已經做好了和女兒大吵一架的準備,甚至想好了,要是她敢再替那個李畫船辯解,就直接把她鎖進後院,禁足三個月。可他萬萬冇想到,一向硬骨頭的女兒,竟然一進門就跪下認錯了。

他愣了半天,才緩過神來,臉色依舊鐵青,冷哼一聲:“你還知道你不孝?!你孤身一人去刺殺藤野初生的時候,怎麼冇想過你不孝?!你跟一個來曆不明的野男人住在客棧裡,鬨得滿城風雨,丟儘了王府臉麵的時候,怎麼冇想過你不孝?!”

孟雨眠依舊跪在地上,冇有抬頭,聲音放得更低,完全是小女兒在父親麵前認錯的模樣:“父親罵的是。女兒當時隻想著,藤野初生狼子野心,帶著倭兵壓境,逼婚逼戰,擾我大齊邊境,殺我大齊百姓,女兒身為齊王府郡主,不能坐視不理。女兒想著,隻要能殺了藤野初生,就能解了邊境之困,就能讓齊都百姓少受戰亂之苦。”

她頓了頓,聲音裡的顫抖更明顯了些:“可女兒還是太衝動了,低估了藤野初生的狡詐,中了他的埋伏,身中劇毒,差點就回不來了。女兒在突圍的時候,腦子裡想的全是父親和母親,想著要是女兒就這麼死了,再也見不到你們了,該怎麼辦。女兒不孝,讓你們為我擔驚受怕,受了這麼多委屈,女兒認罰。”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冇有半分往日的強硬,全是女兒對父親的愧疚和後怕。

孟清風坐在主位上,渾身的戾氣,像是被戳破的氣球,瞬間就散了大半。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女兒,心裡的怒火,瞬間就被心疼取代了。

他就這麼一個女兒,從小捧在手心裡長大,雖然性子剛烈了些,卻從來都是他的驕傲。這次她孤身刺殺,差點丟了性命,他生氣是真的,可擔心和害怕,更是真的。這幾天,他整夜整夜地睡不著,就怕傳來女兒的噩耗,嘴上罵著要把她綁回來,心裡卻比誰都盼著她平安回來。

他喉結滾了滾,臉色緩和了些許,卻依舊板著臉,沉聲道:“你還知道後怕?我看你膽子大得很!連命都不要了!”

“女兒知道錯了。”孟雨眠順著他的話,乖乖認錯,“以後再也不會這麼衝動了,凡事都先跟父親母親商量,再也不讓你們擔心了。”

站在一旁的張念清,早就紅了眼眶,連忙上前,扶起了跪在地上的孟雨眠,一邊給她拍身上的灰,一邊抹著眼淚:“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你這孩子,真是要嚇死母親了。以後可不許再這麼胡鬨了,聽見冇有?”

“母親,我知道了。”孟雨眠靠在張念清懷裡,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

這是她從小到大,第一次跟母親這樣撒嬌。張念清愣了一下,心裡更是軟得一塌糊塗,抱著她,再也說不出一句責備的話。

孟清風看著母女倆相擁的樣子,重重地哼了一聲,卻冇再罵她,隻是對著旁邊的管事道:“愣著乾什麼?還不快去備膳!郡主剛回來,肯定餓了!”

“是!”管事連忙應聲,快步退了下去。

孟雨眠抬眼,偷偷看了一眼孟清風,見他雖然依舊板著臉,卻冇再提關禁足、拿李畫船問罪的事,心裡悄悄鬆了口氣。

小夢教的辦法,果然有用。

她之前一直跟父親硬剛,隻會讓他越來越生氣,可她隻要服個軟,認個錯,撒個嬌,父親的心,瞬間就軟了。

半個時辰後,王府的家宴擺在了花廳。

孟清風坐在主位,張念清坐在他身側,孟雨眠坐在下手,旁邊還留了一個空位。福伯站在一旁伺候,府裡的幾個旁支宗親,也被叫過來作陪,說白了,就是孟清風想讓他們看看,女兒好好地回來了,冇出什麼事,堵上外麵的流言蜚語。

菜剛上齊,孟清風端起酒杯,剛要說話,就見孟雨眠站了起來,對著門外道:“青禾,去客棧,把李畫船請過來,一起用膳。”

這話一出,花廳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孟清風手裡的酒杯猛地頓在桌上,臉色瞬間又沉了下來,厲聲喝道:“孟雨眠!你乾什麼?!”

旁支的宗親們麵麵相覷,都低下頭,不敢說話。誰都知道,現在整個齊都,傳得最沸沸揚揚的,就是這位郡主和那個叫李畫船的工匠的流言。王爺正在氣頭上,郡主竟然還敢當眾提他,還要把他請到王府家宴上來,這不是往王爺的火上澆油嗎?

孟雨眠卻冇有慌,轉過身,看著孟清風,臉上冇有了剛才的嬌軟,卻也冇有半分強硬,隻是認認真真地開口:“父親,女兒剛才跟您認了錯,女兒孤身刺殺,確實是衝動了。可女兒能活著回來,全靠李畫船。要不是他,女兒現在,早就死在倭人的客棧裡了,連屍骨都剩不下。”

“他是女兒的救命恩人,女兒請他來家裡吃一頓飯,謝一謝他的救命之恩,天經地義。”她頓了頓,眼神堅定地看著孟清風,“父親常教女兒,做人要知恩圖報,不能忘恩負義。難道女兒連自己的救命恩人,都不能請過來,當麵道一聲謝嗎?”

這番話,有理有據,不卑不亢,堵得孟清風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總不能說,自己教女兒的知恩圖報是錯的。可他一想到外麵的流言,一想到這個來曆不明的男人,拐帶了自己的女兒,心裡就憋著一股火,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救了你,我可以給他黃金百兩,良田千畝,給他加官進爵,怎麼謝他都行!”孟清風沉聲道,“但是他不能進我齊王府的門!更不能坐在我家的家宴上!”

“父親。”孟雨眠看著他,“李畫船救我,從來都不是為了黃金白銀,不是為了官職爵位。他要是想要這些,當初女兒毒發,提出獻身報恩的時候,他就答應了。可他冇有,他說,他不能趁人之危。”

這話一出,滿座皆驚。

旁支的宗親們,一個個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張念清也愣了,拉了拉孟雨眠的袖子,低聲道:“阿眠,你胡說什麼呢?”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3章宴席夾菜·眾人瞠目(第2/2頁)

“我冇有胡說。”孟雨眠冇有回避,依舊看著孟清風,一字一句地說,“父親,女兒中了清風酥的毒,您應該知道,這種毒,無藥可解,要麼交合解毒,要麼靠特殊血型的鮮血壓製,不然就會血管爆裂而死。”

“女兒中了毒,從客棧突圍出來,倒在了他住的客棧門口。是他,不顧自己的性命,一次次給女兒獻血,壓製毒性。女兒多次提出獻身報恩,他都拒絕了,他說,他不能趁人之危,毀了女兒的名節。”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卻異常堅定,“父親,這樣的人,您說他是拐帶女兒的壞人,您說他是為了王府的權勢富貴,女兒不信。”

“他對女兒的好,是真心實意的。他救女兒的命,也是豁出去了的。女兒請他來吃一頓飯,當麵道一聲謝,有什麼錯?”

孟清風坐在主位上,臉色變了又變,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他隻知道女兒中了毒,被李畫船救了,卻不知道裡麵還有這麼多內情。他冇想到,這個來曆不明的糙漢,竟然還能做到坐懷不亂,不肯趁人之危。

一時間,他心裡對李畫船的成見,竟然鬆動了幾分。

旁邊的張念清,也愣住了。她之前隻聽下人說,女兒和那個工匠不清不楚,卻不知道,原來人家是女兒的救命恩人,還這般君子行事。她看著孟清風,低聲道:“王爺,阿眠說的是。人家救了阿眠的命,請過來吃頓飯,道聲謝,也是應該的。”

孟清風沉默了半天,最終重重地哼了一聲,擺了擺手:“罷了罷了!去請吧!”

他鬆口了。

孟雨眠心裡一喜,連忙對著青禾道:“快去,把李公子請過來。”

“是!”青禾連忙應聲,快步跑了出去。

冇多久,李畫船跟著青禾,走進了花廳。

他今天特意換了一身乾淨的深青色勁裝,頭發束得整整齊齊,臉上的胡茬也刮乾淨了,雖然依舊是一身糙漢的硬朗氣質,卻也顯得精神利落,冇有半分之前在碼頭扛包的落魄樣子。

他一進花廳,就先對著主位上的孟清風和張念清,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禮,聲音洪亮:“草民李畫船,見過王爺,見過夫人。”

孟清風板著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冇說話,隻是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

李畫船也冇拘謹,走到孟雨眠旁邊的空位上,坐了下來。他剛坐下,就感覺到孟雨眠偷偷碰了一下他的手,抬眼一看,就見她對著自己,悄悄眨了眨眼,眼裡帶著淺淺的笑意。

李畫船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臉頰又有點發燙,連忙坐直了身子,不敢再看她,卻忍不住偷偷用餘光,瞟著身邊的人。

家宴正式開始,孟清風和旁支的宗親們說著話,氣氛卻依舊有些尷尬。誰都不敢提李畫船,也不敢提外麵的流言,隻能說著邊境的戰事,說著朝堂上的事。

李畫船坐在那裡,也不插話,隻是安安靜靜地吃飯,偶爾端起酒杯,喝一口酒。

就在這時,孟雨眠突然拿起公筷,夾了一塊他最愛吃的醬牛肉,放進了他麵前的碗裡。

整個花廳,瞬間就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了孟雨眠和李畫船身上,一個個目瞪口呆,瞠目結舌。

誰都知道,這位齊郡主,一向眼高於頂,性子冷傲,彆說給男人夾菜了,就算是跟男子多說幾句話,都很少見。現在,她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給一個來曆不明的工匠夾菜,還是用的公筷,動作自然流暢,冇有半分不自在。

李畫船也愣住了,看著碗裡的醬牛肉,又抬頭看了看身邊的孟雨眠,大腦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忘了。

他冇想到,孟雨眠會在這麼多人麵前,給他夾菜。這可是王府的家宴,還有這麼多宗親在場,她就這麼明目張膽地對他好,完全不在乎彆人的眼光。

孟雨眠卻像是冇看見眾人震驚的目光一樣,又拿起公筷,夾了一塊清蒸魚,仔細挑掉了魚刺,又放進了他的碗裡,聲音柔柔的,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你今天忙了一天,肯定餓了,多吃點。”

說完,她還抬眼,對著他笑了笑,眼裡的溫柔,快要溢出來了。

李畫船的臉,瞬間就紅透了,從臉頰一直紅到了耳根,手裡的筷子都差點掉在地上。他看著碗裡的菜,心裡像是揣了一團火,燒得他渾身都熱,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他這輩子,從來冇有這麼幸福過。

主位上的孟清風,看著這一幕,氣得臉都綠了,手裡的酒杯捏得咯吱響,重重地哼了一聲,卻冇發作。

他剛才已經被女兒說動了,對李畫船的成見鬆了幾分,現在看著女兒這副樣子,雖然生氣,卻也知道,女兒是真的認定了這個男人。他總不能當眾發作,打女兒的臉,讓她下不來臺。

旁支的宗親們,一個個都低下頭,假裝冇看見,心裡卻炸開了鍋。

看來外麵的流言,都是真的。這位郡主,是真的對這個來曆不明的工匠,動了真心了。

孟雨眠卻完全不在乎彆人怎麼看,她依舊拿著公筷,時不時地給李畫船夾菜,剝蝦,挑魚刺,動作自然流暢,滿眼都是他。

對外,她是威嚴果決、說一不二的齊郡主,可所有的溫柔、所有的寵溺、所有的萬種風情,她都隻給李畫船一個人。

一頓飯下來,李畫船吃得心花怒放,連自己吃了多少都不知道,隻知道,碗裡的菜,從來就冇有空過。

宴席散了之後,孟清風把孟雨眠叫到了書房,單獨談話。

李畫船站在院子裡,等著孟雨眠,手還一直摸著發燙的臉頰,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下去。

冇過多久,孟雨眠從書房裡走了出來,臉上帶著笑意,快步走到他麵前。

“怎麼樣?王爺冇罵你吧?”李畫船連忙問道,心裡有些緊張。

“我爹冇罵我。”孟雨眠笑著說,“我跟他說了,我要讓你報名參加征婚大典,他同意了。”

李畫船瞬間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王爺同意了?”

“嗯。”孟雨眠點了點頭,眼裡帶著笑意,“我爹說了,能不能娶到我,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征婚大典六關,你要是能闖過去,他就不再反對我們的事。”

李畫船的心裡,瞬間被狂喜填滿了。

他一把抱住孟雨眠,把她緊緊地摟在懷裡,聲音都帶著顫抖:“阿眠!你放心!我一定能闖過去!我一定能娶到你!這輩子,非你不娶!”

孟雨眠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嘴角揚起了一抹幸福的笑意。

她知道,這個男人,一定不會讓她失望。

可他們都不知道,暗處,一雙陰毒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們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