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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阿眠不舍·含淚應允

王府的書房裡,燈火亮了整整一夜。

桌子上,鋪開的是齊都的城防圖,還有李畫船連夜畫出來的厚厚一摞圖紙。

燭火搖曳,映著他糙糲的側臉,眼底布滿了紅血絲,手裡的炭筆卻絲毫不停,一筆一劃,把連弩、投石機的構造、維修方法、調整技巧,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甚至連每一種木料的選材、每一個機括的尺寸,都標註得絲毫不差。

他熬了整整一夜,把自己所有的巧技,所有的守城經驗,所有能想到的意外情況和應對方法,全部寫了下來,畫了出來。

他知道,自己走了之後,這些東西,就是阿眠守住齊都的最大依仗。

孟雨眠坐在他身邊,手裡拿著火折子,時不時地給他添一下燭火,怕燭火太暗,他看不清楚圖紙。

她也一夜未眠,眼底滿是疲憊和不舍,卻一句話都冇說,隻是安安靜靜地陪著他,看著他。她知道,他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她,為了守住這座城。

天快亮的時候,李畫船終於放下了手裡的炭筆,把厚厚的一摞圖紙,整理得整整齊齊,推到了桌子的另一邊。他抬起頭,看向身邊的孟雨眠,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裡像被針紮一樣疼,伸手握住她的手,糙糲的掌心裹著她冰涼的手,聲音沙啞:“阿眠,熬了一夜,累壞了吧?快去歇會兒。”

“不累。”孟雨眠搖了搖頭,看著他,眼裡滿是溫柔,伸手輕輕拂去他臉上的炭灰,“你都熬了一夜,我這點累算什麼。”

就在這時,夏侯、福伯、青禾,都走了進來。夏侯的肚子上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蒼白,卻依舊挺直了腰杆,對著李畫船躬身行禮。福伯和青禾,也都紅著眼眶,看著李畫船,滿臉的不舍。

李畫船拿起桌子上的圖紙,遞給夏侯,沉聲道:“夏侯,這些圖紙,你都收好了。城防的布防要點,軍械的維修方法,應對倭兵攻城的各種戰術,我都寫在上麵了。我走了之後,守城的事,就全靠你了。”

他頓了頓,看著夏侯,眼神無比鄭重,一字一句道:“我把阿眠,把齊都的百萬百姓,都交給你了。你記住,不管發生什麼事,一定要護住郡主的安全,一定要守住齊都。就算是戰至最後一兵一卒,也不能讓倭兵攻破城門,不能讓郡主受半分委屈。等我回來,聽到冇有?”

夏侯接過圖紙,雙手都在抖,這個在戰場上殺紅了眼都冇掉過一滴淚的漢子,此刻眼眶通紅,撲通一聲,單膝跪在地上,對著李畫船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聲音哽咽,卻無比堅定:“李統領放心!末將對天起誓!隻要我夏侯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會讓倭兵踏進城門一步!絕不會讓郡主受半分委屈!若是守不住城,護不住郡主,末將提頭來見!”

“起來吧。”李畫船伸手把他扶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信你。”

他又轉頭看向福伯,沉聲道:“福伯,王府的事,還有朝堂上的動靜,就拜托你了。魏庸、王墨淮、周順,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你一定要盯緊他們,有什麼動靜,第一時間告訴郡主。還有,照顧好親王殿下和夫人,一定要護住郡主的安全,不能讓她孤身涉險。”

“李統領放心,老奴明白。”福伯躬身行禮,老眼裡滿是淚水,聲音哽咽,“老奴就算是拚了這條老命,也一定會護好郡主,護好王府。您在楚地,也要照顧好自己,一定要平安回來。老奴和郡主,都等著您回來,和郡主成親。”

“青禾。”李畫船又看向青禾,“你帶著女軍,寸步不離地守著郡主,不管是在王府,還是在城牆上,都不能讓郡主離開你的視線。郡主性子剛烈,打起仗來不要命,你一定要攔著她,不能讓她衝到最前麵,以身犯險,聽到冇有?”

“是!李統領!”青禾立刻躬身應聲,眼淚掉了下來,卻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聲,“奴婢一定會拚儘全力,護好郡主!絕不會讓郡主出事!您放心去吧,奴婢等您回來,風風光光地娶郡主進門!”

所有人都安排好了,李畫船終於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身邊的孟雨眠。她一直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他安排好所有的事,眼裡的淚水,一直忍著,冇有掉下來。

“阿眠,我們去城牆上走走吧。”李畫船對著她,輕聲道。

孟雨眠點了點頭,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和他一起,朝著南門的城牆走去。

清晨的風,帶著淡淡的血腥味,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城牆上的守軍,見二人過來,都紛紛躬身行禮,看著李畫船,眼裡滿是敬佩和不舍。他們都知道,這位守護了他們這麼久的李統領,就要走了。

二人走到箭樓的最高處,看著城外倭兵大營的方向,看著遠處連綿的群山,看著腳下的齊都城池,一路無言。

過了許久,孟雨眠才輕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李郎,你還記得嗎?我們第一次見麵,就是在這個碼頭。你救了張老丈,當眾喊我娘子,還親了我一口,嚇得我半天冇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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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畫船低頭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糙糲的指尖輕輕拂過她的發梢,聲音溫柔:“記得。怎麼不記得。那時候,你穿著素衣,站在碼頭上,像仙女一樣,我一眼就看呆了。小夢還在旁邊,測我的心跳,說我心率飆升,對你一見鐘情,惹得你怒懟了我們一頓。”

孟雨眠被他逗笑了,眼淚卻順著臉頰掉了下來。她靠在他的懷裡,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音悶悶的:“那時候,我怎麼也想不到,我會愛上你這個糙漢,會把自己的一輩子,都交給你。”

“我也想不到。”李畫船緊緊地抱著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沙啞,“我穿越過來,墜在荒郊野外,本來以為,這輩子就這麼渾渾噩噩地過去了。直到遇到了你,阿眠,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李郎,我真的舍不得你走。”孟雨眠埋在他懷裡,終於忍不住,哭出了聲,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我怕你走了之後,我守不住城,我怕我等不到你回來,我怕魏庸他們害我,我怕…”

“彆怕。”李畫船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聲音溫柔而堅定,“阿眠,你可以的。你是我見過的,最勇敢,最聰明,最厲害的女子。你一定能守住齊都,一定能等到我回來。我向你保證,最多三個月,我一定回來。就算是刀山火海,就算是千裡萬裡,我也一定會回來找你。”

他低頭,吻掉她臉上的淚水,在她耳邊,一遍一遍地說著:“阿眠,等我回來。等我回來,八抬大轎,娶你進門。這輩子,我非你不娶。”

孟雨眠抬起頭,看著他,淚眼婆娑,卻用力地點了點頭,踮起腳尖,吻上了他的唇。清晨的風,吹過城牆,見證著這對亂世裡的愛人,最真摯的情意,和最不舍的離彆。

接下來的一整天,李畫船帶著工匠們,把城牆上所有的連弩、投石機,全部檢修了一遍,壞了的全部修好,又連夜趕製了五十架連弩,二十架投石機,全部安裝在了四麵城牆上。他在城外,又布了十幾道陷阱,陷馬坑、絆馬索、警戒線,一層疊著一層,就算是倭兵夜襲,也絕對討不到好。

他把所有能想到的,能做的,都做了,隻為了能給孟雨眠,給齊都的守軍,多留一層保障。

而孟雨眠,也在忙著調兵遣將,清點糧草軍械,安撫百姓。她把四麵城門的守軍,重新編排,分批次守城,輪班休息,確保將士們能有足夠的體力,應對倭兵的攻城。她親自去安撫城裡的百姓,告訴他們,就算李畫船走了,她也一定會守住齊都,絕不會讓倭兵進城,傷害他們。

原本因為李畫船要走,而人心惶惶的齊都,在孟雨眠的安撫下,漸漸安定了下來。百姓們都知道,這位郡主,言出必行,有她在,就算李統領走了,他們也有希望。

可隻有孟雨眠自己知道,她心裡有多慌,有多害怕。她不怕打仗,不怕死,她怕的是,李畫船走了之後,她守不住這座城,等不到他回來。

這一天裡,二人隻要一有空,就黏在一起。李畫船在軍工坊忙到深夜,孟雨眠就提著食盒,去給他送夜宵,給他擦汗,給他縫補磨破的衣服。孟雨眠在書房看城防圖,李畫船就給她端來熱湯,給她揉肩膀,給她講解守城的技巧。

冇有太多的情話,隻有無聲的陪伴,和滿眼的不舍。他們都知道,離彆的日子,就在明天了。

而此刻的丞相府裡,魏庸、王墨淮、周順三人,正對著滿桌的酒菜,舉杯暢飲,滿臉得意的陰笑。

王墨淮一口飲儘杯中酒,哈哈大笑:“叔父,李畫船那小子,終於要滾蛋了!他一走,齊都就是我們的囊中之物,孟雨眠那賤人,還有整個親王府,我們想怎麼捏,就怎麼捏!三個月前的仇,我們終於要報了!”

“急什麼。”魏庸撚著胡須,眼裡滿是陰鷙,“李畫船走了,孟雨眠也活不長了。我已經給藤野太子傳了消息,等李畫船的船一開,就立刻全力攻城。我已經在城裡安排好了內應,到時候打開城門,放倭兵進城,孟雨眠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插翅難飛。”

周順躬身笑道:“丞相大人英明!等齊都破了,孟雨眠落在我們手裡,我們想怎麼羞辱她,就怎麼羞辱她,以報當年的牢獄之辱!到時候,整個大齊,就是丞相大人您的了!”

三人相視一笑,舉杯再次碰在一起,酒杯相撞的脆響裡,滿是喪心病狂的恨意與惡毒。

夜色漸深,王府的臥房裡,紅燭高燃。孟雨眠靠在李畫船的懷裡,聽著他的心跳,一夜未眠。她就這麼靜靜地抱著他,仿佛要把他的樣子,他的溫度,他的心跳,都刻進骨子裡,刻進生命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