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王府血戰·孟清風重傷
漫天火光把齊都的夜空染成了刺目的血紅色。
哭嚎聲、刀劍碰撞聲、倭兵的狂笑聲像潮水一樣,從四麵八方湧進親王府的朱紅大門。
孟雨眠提著滴血的長劍,帶著僅剩的三十餘名護衛,從西門城樓一路往王府衝殺。
沿途的街道早已成了人間地獄,店鋪被洗劫一空,燃著熊熊大火,百姓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路邊,有尚有餘息的老人抱著死去的孩子,被路過的倭兵一刀刺穿了胸膛。
她的銀甲上濺滿了血汙,長發從頭盔裡散出來幾縷,黏在汗濕的臉頰上,握劍的手因為用力過度而指節泛白,另一隻手卻始終下意識地護在小腹上。
那裡有她和李畫船的孩子,是她在這無邊地獄裡,唯一不能放棄的念想。
“郡主!前麵就是王府了!倭兵已經把王府圍起來了!”牛大揮刀砍倒一個撲過來的倭兵,扯著嗓子大喊,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焦急。
孟雨眠抬眼望去,隻見親王府的朱紅大門前,已經堆滿了屍體,倭兵像蝗蟲一樣圍著大門猛攻,箭雨像雨點一樣砸在門樓上,府裡傳來的喊殺聲震耳欲聾。
她的心臟猛地一縮,爹和娘還在府裡,她必須衝進去。
“跟我衝!”她咬碎了後槽牙,厲聲下令,率先提劍衝了上去。護衛們跟著她,像一把尖刀,硬生生從倭兵的包圍圈裡撕開了一道口子,沿途的倭兵猝不及防,被砍倒了一片。
而此時的親王府內,早已是一片肅殺。
孟清風一身玄鐵鎧甲,手裡握著一柄丈長的大刀,站在王府大門後的影壁前,花白的頭發被風吹得亂舞,臉上冇有半分平日裡親王的儒雅,隻剩下久經沙場的冷冽。
他麵前站著兩百餘名府裡的護衛、家丁,甚至連平日裡灑掃的仆役,都拿起了菜刀、木棍,眼神堅定地看著他。
就在半個時辰前,西門破城的消息傳進了王府,緊接著,齊帝被斬、頭顱懸於午門的消息,像驚雷一樣炸在了王府裡。府裡的仆役有想投靠的,被孟清風一刀砍在了門檻上,他冷著聲,對著全府上下說:“我孟家世代守齊,親王府就是大齊最後的臉麵。城破了,可齊人的骨氣不能破。今日願留者,與我共守王府;願走者,我不攔著,但出了這扇門,是生是死,全憑天命。”
最終,冇有一個人走。
“王爺!倭兵撞門了!”門樓上的護衛扯著嗓子大喊,話音未落,就聽見“轟隆”一聲巨響,厚重的朱紅大門被撞得劇烈晃動,門軸發出了刺耳的**聲。
“放箭!滾石伺候!”孟清風厲聲下令。
門樓上的護衛們立刻彎弓搭箭,箭雨朝著門外的倭兵傾瀉而去,門外傳來一片慘叫。緊接著,一桶桶燒得滾燙的熱油從門樓上澆了下去,燙得倭兵鬼哭狼嚎,撞門的動作瞬間緩了下來。
可倭兵的人數實在太多了,一波退下去,另一波又舉著盾牌衝了上來,源源不斷,像永遠殺不完的蝗蟲。半個時辰不到,門樓上的箭支已經耗儘,滾石、熱油也所剩無幾,大門被撞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痕,隨時都可能破開。
“王爺!大門守不住了!我們退到儀門吧!”護衛統領渾身是血,撲到孟清風麵前,聲音嘶啞。
孟清風點了點頭,大刀一揮:“退!留一半人斷後,其他人跟我去儀門布防!”
話音剛落,就聽見“哐當”一聲巨響,厚重的朱紅大門徹底被撞開了,無數舉著倭刀的倭兵嘶吼著衝了進來,斷後的護衛們立刻迎了上去,和倭兵絞殺在了一起。刀劍碰撞的脆響、臨死前的慘叫、骨頭斷裂的聲音,瞬間響徹了整個前院。
孟清風站在影壁前,看著衝進來的倭兵,眼神冷得像冰。他握緊了手裡的大刀,率先衝了上去。他雖是親王,卻自幼習武,早年也曾帶軍出征,一刀揮出,直接將衝在最前麵的倭兵連人帶刀劈成了兩半,鮮血濺了他一臉。
護衛們見王爺身先士卒,更是紅了眼,拚了命地往前衝。可倭兵的人數實在太多了,前院的空間又窄,他們根本施展不開,隻能靠著血肉之軀,硬生生擋住倭兵的腳步。一個護衛為了替孟清風擋下背後刺來的倭刀,直接撲了上去,被數把倭刀同時刺穿了身體,臨死前還死死地咬著倭兵的脖子,不肯鬆口。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斷後的五十餘名護衛,全部戰死,無一人投降。
孟清風身上已經添了三道傷口,左臂被倭刀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順著胳膊往下流,滴在地上,彙成了小小的血窪。他咬著牙,帶著剩下的人退到了儀門,重新關上了儀門,用石墩死死頂住。
“爹!”
一聲熟悉的呼喊從儀門外傳來,孟清風猛地抬頭,隻見儀門的側門被推開,孟雨眠渾身是血地衝了進來,身後跟著十幾個護衛。
“阿眠?!”孟清風又驚又喜,快步迎了上去,上下打量著她,“你怎麼回來了?西門呢?你怎麼不在城樓死守?”
“西門破了。”孟雨眠的聲音沙啞,看著父親身上的傷口,眼眶瞬間紅了,“爹,我帶您走!我們從後院走!”
“走?”孟清風搖了搖頭,眼神堅定,“我是大齊的親王,是這親王府的主人,我不能走。這王府是大齊最後的根,我要是走了,齊人就真的冇指望了。”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孟雨眠護著小腹的手上,語氣瞬間軟了下來,“阿眠,你不一樣。你懷著李家的孩子,你是複國的希望,你必須走。爹給你斷後,你帶著你娘,從後院走,去找李畫船。”
“我不走!要走一起走!”孟雨眠紅著眼睛,死死地抓著父親的胳膊,“我不能把您和娘丟在這裡!”
就在這時,儀門突然傳來了劇烈的撞擊聲,比之前撞大門的力道還要大,石墩被撞得不停晃動,灰塵從門楣上簌簌往下掉。緊接著,一個熟悉的、陰惻惻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孟親王,彆來無恙啊?”
孟清風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是王墨淮。
儀門被猛地撞開了,王墨淮一身錦袍,站在倭兵的前麵,臉上帶著得意的笑,看著孟清風,像看著一隻困在籠子裡的獵物。他的身後,跟著無數舉著倭刀的倭兵,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
“王墨淮!你這個賣國求榮的漢奸!”孟清風目眥欲裂,舉起手裡的大刀,就要衝上去。
“親王息怒。”王墨淮嗤笑一聲,往後退了一步,躲到了倭兵的身後,“大齊已經完了,齊帝都死了,你守著這破王府,有什麼用?藤野太子說了,隻要你肯投降,歸順大倭,照樣給你個齊地太守當當,不比你在這裡送死強?”
“我呸!”孟清風一口血痰吐了過去,怒罵道,“我孟家世代食齊祿,守齊土,就算是死,也不會和你這個漢奸同流合汙!我就是化作厲鬼,也絕不會放過你這個賣國賊!”
話音未落,他猛地舉起弓箭,對著王墨淮一箭射了過去。箭羽帶著破風之聲,直逼王墨淮的麵門,王墨淮嚇得魂飛魄散,猛地往旁邊一躲,箭羽擦著他的耳朵飛了過去,釘在了後麵的柱子上,嗡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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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殺!”王墨淮嚇得臉都白了,指著孟清風,歇斯底裡地大喊,“給我殺了他!活捉孟雨眠!藤野太子有賞!”
倭兵們嘶吼著衝了上來,孟清風揮起大刀,迎了上去,孟雨眠也提劍跟上,父女倆背靠著背,和倭兵絞殺在了一起。孟雨眠的劍法淩厲,招招致命,每一劍都朝著倭兵的要害而去,她不敢有半分懈怠,既要護著自己,也要護著身邊的父親,更要護著小腹裡的孩子。
可倭兵實在太多了,殺了一波,又上來一波,他們身邊的護衛一個個倒下,不到半柱香的時間,就隻剩下不到十個人了。孟清風的後背又中了一刀,深可見骨,他踉蹌了一下,差點倒在地上,孟雨眠連忙扶住他,一劍刺死了撲過來的倭兵,可自己的肩膀也被旁邊的倭刀劃了一道口子。
“阿眠,彆管我了!”孟清風一把推開她,聲音嘶啞,帶著哭腔,“你走!快帶著你娘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就在這時,一陣馬蹄聲傳來,藤野初生騎著高頭大馬,走進了儀門。他一身倭國太子的朝服,手裡把玩著一把倭刀,臉上帶著陰狠的笑,目光死死地落在孟雨眠的身上,像盯著獵物的毒蛇。
“都住手。”藤野初生抬了抬手,倭兵們立刻停了下來,往後退了幾步,把孟清風、孟雨眠和剩下的幾個護衛團團圍在了中間。
他翻身下馬,一步步走到孟雨眠麵前,上下打量著她,眼神裡的色欲毫不掩飾:“孟郡主,好久不見。冇想到我們再次見麵,會是這樣的場景。”
“藤野初生,你這個卑鄙小人!”孟雨眠握著劍,眼神冷冽,指著他怒罵,“你用詐降計破城,濫殺無辜,就不怕遭天譴嗎?”
“天譴?”藤野初生哈哈大笑起來,“勝者為王,敗者為寇。現在齊都在我手裡,你爹在我手裡,這裡的所有人,都在我手裡。孟雨眠,隻要你放下劍,乖乖跟我走,我就放了你爹,放了你府裡所有的人,怎麼樣?”
“你做夢!”孟清風猛地衝了上去,揮刀朝著藤野初生砍去,“我就算是死,也絕不會讓你碰我女兒一根手指頭!”
藤野初生身邊的侍衛立刻迎了上去,和孟清風打在了一起。孟清風本就身受重傷,體力早已透支,冇幾個回合,就被侍衛一腳踹倒在地,手裡的大刀也飛了出去。數把倭刀立刻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死死地按住了他。
“爹!”孟雨眠目眥欲裂,就要衝上去,卻被身邊的護衛死死拉住。
藤野初生走到孟清風麵前,用倭刀挑著他的下巴,臉上帶著陰狠的笑:“孟親王,你說,我要是當著你的麵,把你的寶貝女兒,賞給我的手下們,你會是什麼表情?”
“倭賊!你敢!”孟清風目眥欲裂,一口血吐在了藤野初生的臉上,怒罵道,“我大齊就算隻剩最後一個人,也絕不會向你投降!你今日辱我孟家,他日必遭千刀萬剮,不得好死!”
藤野初生擦了擦臉上的血,眼神瞬間變得陰狠,抬手一刀,就砍在了孟清風的右腿上。
“哢嚓”一聲脆響,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孟清風發出一聲悶哼,疼得渾身顫抖,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卻硬是冇有喊一聲疼,隻是死死地瞪著藤野初生,眼裡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
“爹!”孟雨眠的心臟像被狠狠攥住,疼得無法呼吸,她瘋了一樣要衝上去,卻被護衛死死抱住。
“孟雨眠,看清了。”藤野初生用刀指著孟清風,看著孟雨眠,陰惻惻地說,“你要是不乖乖投降,我就一刀一刀,把你爹的手腳全砍下來。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頭硬,還是我的刀快。”
就在這時,內院的方向突然傳來了一陣喊殺聲,原來是另一隊倭兵,從後院的圍牆翻了進去,已經攻破了內院的防線。孟雨眠的心裡猛地一沉,娘還在內院裡!
藤野初生看著她慌亂的神情,哈哈大笑起來:“孟郡主,彆著急,你的母親,很快就會來陪你們了。現在,給你最後一個機會,放下劍,跟我走,我就饒了你爹娘的性命。”
孟雨眠看著被按在地上、渾身是血的父親,看著內院方向衝天的火光,握著劍的手不停顫抖。她想衝上去和藤野初生同歸於儘,可手撫上小腹,那裡傳來的微弱的溫度,又讓她瞬間清醒。
她不能死。
她肚子裡有她和李畫船的孩子,她必須活下去。
“郡主!我們護著您衝去內院!找夫人!”剩下的幾個護衛擋在她麵前,厲聲大喊,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藤野初生臉色一沉,厲聲下令:“給我拿下她!不許傷她分毫!”
倭兵們立刻嘶吼著衝了上來,護衛們迎了上去,用血肉之軀擋住了倭兵的腳步。孟雨眠咬著牙,轉身朝著內院衝去,她必須找到娘,必須帶著娘一起走。
而千裡之外的淮河工地上,李畫船正蹲在堤壩的地基旁,手裡拿著圖紙,指揮著工匠們打樁。突然,他的心臟猛地一陣劇痛,像被一把燒紅的尖刀狠狠刺穿,手裡的錘子“當啷”一聲掉在了地上,他捂著胸口,彎下腰,疼得渾身顫抖,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爺!您怎麼了?”小夢立刻衝了過來,扶住他,急得聲音都變了,她立刻開啟了掃描模式,“您的心率已經飆到180了!血壓也在飆升!是不是太累了?我們去歇會兒!”
李畫船搖了搖頭,抬起頭,朝著齊都的方向望去,那裡是一望無際的平原,什麼都看不見,可他的心裡,卻像被掏空了一樣,慌得喘不過氣,連聲音都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小夢,阿眠出事了。一定是阿眠出事了。我的心,疼得快要炸了。”
小夢的心裡也跟著慌,她偷偷開啟了遠程掃描模式,朝著齊都的方向掃去。可掃描出來的結果,讓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齊都的信號一片混亂,到處都是戰火的熱源信號,親王府的生命信號,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她不敢告訴李畫船。
她太清楚這個糙漢的脾氣了,要是讓他知道齊都破了,阿眠有危險,他會不顧一切地衝回齊都,到時候,不僅救不了阿眠,連他自己的命都保不住。楚帝本來就盯著他,要是他敢擅自離開,楚帝立刻就會派兵抓他,到時候就真的一點希望都冇有了。
小夢隻能扶著他,強裝鎮定地安慰道:“爺,您彆多想,肯定是您這幾天冇睡好,太累了。楚帝不是說了嗎,齊都安好,郡主冇事的。我們趕緊把堤壩修完,拿到楚帝的信任,就能光明正大地回去見郡主了。”
李畫船冇有說話,隻是死死地盯著齊都的方向,黝黑的眼眶裡,慢慢紅了起來。他撿起地上的錘子,狠狠砸在了旁邊的石頭上,石頭瞬間被砸得粉碎。
“阿眠,你一定要等我。”他在心裡默念,聲音沙啞,“一定要等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