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夫人自刎·被擒受辱
內院的正廳裡,燭火被窗外灌進來的風吹得不停搖曳,映得張念清的臉忽明忽暗。
她端坐在正廳的主位上,一身誥命夫人的朝服,頭上戴著赤金鑲紅寶的鳳冠,臉上冇有半分慌亂,甚至連頭發都梳得一絲不苟,冇有一絲亂發。
她的手裡,握著一柄鋒利的短劍,劍鞘是紫檀木的,上麵鑲著珍珠,是當年她嫁給孟清風時,先帝禦賜的嫁妝。
廳外的喊殺聲、慘叫聲、倭兵的狂笑聲,越來越近,像潮水一樣,一波波地湧進來,拍打著這小小的正廳。身邊的幾個嬤嬤嚇得渾身發抖,縮在角落裡,連哭都不敢哭出聲。
“夫人,倭兵已經攻破儀門了!王爺他…王爺他被倭兵圍住了!”一個仆役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上全是血,聲音嘶啞地大喊。
張念清的指尖微微一顫,握著短劍的手緊了緊,卻依舊端坐著,聲音平穩,冇有半分顫抖:“慌什麼?王爺是大齊的親王,就算是死,也不會丟了孟家的臉麵。我們做女眷的,更不能丟了這份骨氣。”
她嫁給孟清風二十餘年,從王府的嫡女,到親王府的王妃,再到大齊的誥命夫人,一輩子享儘了榮華富貴,也守了一輩子孟家的規矩。她這一輩子,最看重的,就是孟家的臉麵,是自己的名節。
城破的消息傳進來的時候,她就已經做好了準備。她讓身邊的仆役,把府裡的女眷都集中到了內院,能走的,都從密道放走了,剩下的,都是不願走的老弱婦孺。她已經讓人在後院的枯井裡,倒滿了煤油,若是倭兵真的衝進來,她就帶著這些女眷,自儘保節,絕不讓倭賊辱了孟家的門楣。
“夫人,郡主回來了!郡主帶著人衝進來了!”又一個仆役衝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喜意。
張念清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點。她的阿眠,她最疼愛的女兒,回來了。可隨即,她的心又提了起來。倭兵已經圍了王府,阿眠回來,不是自投羅網嗎?
她猛地站起身,握著短劍,就要往外走:“走,去看看!”
可她剛走到門口,就聽見一陣劇烈的撞門聲,內院的院門,被猛地撞開了,無數舉著倭刀的倭兵,嘶吼著衝了進來。守在院門口的仆役們立刻迎了上去,可他們手裡隻有木棍、菜刀,根本不是倭兵的對手,瞬間就被砍倒了一片,鮮血濺在了院牆上,像一朵朵淒厲的花。
張念清停下了腳步,緩緩地退回到了正廳裡,關上了正廳的大門,用門栓死死頂住。
廳裡的嬤嬤們瞬間崩潰了,哭成了一團。
“哭什麼?”張念清轉過身,看著她們,聲音冷冽,“我們是孟家的人,是大齊的命婦,就算是死,也要死得體體麵麵,不能讓倭賊看了笑話。誰要是想保名節,就跟我走;誰要是想苟活,我也不攔著,門就在那裡,你們自己選。”
她說完,轉身走到了正廳的香案前,拿起早就準備好的火折子,看著香案上孟家的列祖列宗的牌位,緩緩地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兒媳張氏,無能守護王府,守護大齊,今日唯有以死明誌,保全孟家名節,不負列祖列宗,不負王爺。”她的聲音平穩,冇有半分顫抖,磕完頭,緩緩地站起身,手裡的火折子,已經點燃了。
就在這時,正廳的大門,被猛地一腳踹開了。
藤野初生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群舉著倭刀的侍衛,他的身上還沾著血,臉上帶著陰狠的笑,目光落在張念清的身上,上下打量著她,像看著一件獵物。
他早就聽說,齊親王的王妃,是當年齊都有名的美人,如今雖已年近四十,卻依舊風韻猶存,一身誥命朝服,端坐在那裡,自帶一股雍容華貴的氣度,比起那些哭哭啼啼的女眷,彆有一番滋味。
“孟夫人,久仰大名。”藤野初生往前走了幾步,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冇想到,都這個時候了,夫人還這麼從容,真是難得。”
張念清握著手裡的火折子,冷冷地看著他,眼神裡冇有半分懼意,隻有滿滿的厭惡和鄙夷:“倭賊,這裡是我孟家的正廳,不是你該來的地方。滾出去。”
“滾出去?”藤野初生哈哈大笑起來,“現在整個齊都都是我的,整個親王府都是我的,你和你丈夫,你女兒,全都是我的階下囚。孟夫人,你覺得,你還有資格跟我說這種話嗎?”
他抬了抬手,身後的侍衛立刻衝了上去,把廳裡的嬤嬤們全都拖了出去,廳裡瞬間就隻剩下了張念清和藤野初生一行人。
“我勸你,還是乖乖放下手裡的火折子。”藤野初生一步步朝著她走過去,眼神裡的陰狠毫不掩飾,“隻要你乖乖聽話,勸你女兒投降,我就饒了你和你丈夫的性命,還讓你們繼續住在這親王府裡,安享晚年。怎麼樣?”
“你做夢。”張念清冷冷地看著他,握著短劍的手,已經抬了起來,劍尖對著自己的心口,“我孟家的人,生是齊人,死是齊鬼,絕不會向你這個倭賊投降。你想讓我勸我女兒投降,除非我死。”
藤野初生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你以為我不敢殺你?”
“你敢。”張念清笑了笑,笑容裡帶著滿滿的不屑,“可你就算是殺了我,也休想讓我女兒投降。我女兒的脾氣,我最清楚,她寧折不彎,就算是死,也絕不會向你低頭。你今天辱我孟家,他日,我女兒和我女婿,一定會把你碎屍萬段,為我們報仇。”
她嘴裡的女婿,自然是李畫船。她之前雖然反對過女兒和李畫船的婚事,可後來,她看著那個糙漢對女兒的真心,看著他舍命救女兒,看著他為了大齊,造工事、造連弩,早就把他當成了自己的半個兒子。她知道,隻要李畫船還活著,就一定會回來給他們報仇,一定會救她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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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野初生聽到李畫船的名字,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他這輩子,最恨的人,就是李畫船。之前在齊都,他幾次三番的計劃,都被李畫船破壞了,這次破城,他也是趁著李畫船不在齊都,才敢動手。
“李畫船?”藤野初生嗤笑一聲,陰惻惻地說,“你說那個泥腿子?他現在在楚國,吃香的喝辣的,早就把你女兒忘了。他連齊都破了都不管,還會回來給你們報仇?孟夫人,你未免太天真了。”
“你胡說!”張念清的臉色瞬間變了,厲聲怒斥,“李畫船不是那種人!他對我女兒的真心,天地可鑒!他絕不會丟下我女兒不管!”
“是不是胡說,你以後就知道了。”藤野初生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抓她手裡的短劍,“現在,給我把劍放下。”
張念清猛地往後退了一步,眼神一厲,握著短劍,毫不猶豫地朝著自己的心口刺了下去。
她不能被倭賊活捉,不能受辱,她要保全自己的名節,保全孟家的臉麵。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清清白白,體體麵麵。
可她的動作,還是慢了一步。
旁邊的侍衛眼疾手快,猛地衝了上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擰。“哢嚓”一聲,手腕被擰脫臼了,手裡的短劍“當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劇烈的疼痛,讓張念清的臉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冒出了冷汗,可她硬是冇有喊一聲疼,隻是死死地瞪著藤野初生,眼裡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
“把她給我按住!”藤野初生厲聲下令。
兩個侍衛立刻衝了上來,死死地按住了張念清的胳膊,把她按在了椅子上,動彈不得。
藤野初生走到她麵前,用刀挑著她的下巴,臉上帶著陰狠的笑:“孟夫人,你以為,你想死,就能死得了嗎?我告訴你,你的命,現在是我的。你要是敢再尋死,我就把你丈夫的手腳,一根一根地砍下來,再把你女兒,賞給我手下的所有兵卒,讓她生不如死。”
張念清的身體猛地一顫,眼裡終於露出了一絲慌亂。
她不怕死,可她怕丈夫受辱,怕女兒受辱。她可以死,可她不能因為自己,害了丈夫和女兒。
藤野初生看著她慌亂的神情,滿意地笑了笑:“想通了?隻要你乖乖聽話,好好勸你女兒投降,我就保證,不傷你和你丈夫一根手指頭。不然的話,後果是什麼,你自己清楚。”
張念清咬著牙,一口血沫吐在了他的臉上,怒罵道:“倭賊!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小人!我就算是化作厲鬼,也絕不會放過你!你休想利用我,威脅我的女兒!”
藤野初生擦了擦臉上的血沫,眼神瞬間變得陰狠,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張念清的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張念清的臉瞬間就腫了起來,嘴角流出了鮮血。可她依舊死死地瞪著他,眼神裡冇有半分屈服,隻有滿滿的恨意和鄙夷。
“把她給我綁起來!”藤野初生厲聲下令,“和孟清風關在一起,好好看著,不許她再尋死,也不許她傷了自己。我還要留著她,好好逼孟雨眠投降呢。”
侍衛立刻上前,用繩子把張念清死死地綁了起來,堵住了她的嘴。張念清拚命掙紮,可她的手腕已經脫臼,根本使不上力氣,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侍衛拖了出去,拖向了王府的地牢。
她被拖出正廳的時候,正好看到了被倭兵押著的孟清風。孟清風渾身是血,右腿不自然地垂著,臉色慘白如紙,看到被綁著的、嘴角帶血的她,眼睛瞬間紅了,瘋了一樣要衝過來,卻被倭兵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夫人!”孟清風的聲音嘶啞,帶著哭腔,眼裡的恨意和心疼,幾乎要溢出來,“倭賊!有什麼衝我來!不許碰我的夫人!”
藤野初生看著他們夫妻二人的樣子,哈哈大笑起來,臉上滿是得意。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要用孟清風和張念清,一點點磨掉孟雨眠的骨氣,讓她乖乖地跪在自己麵前,向自己投降。
而此時的淮河工地上,李畫船正坐在工棚裡,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銀釵,那是他親手給孟雨眠打造的定情信物,上麵刻著一個小小的“眠”字。他的心臟,還是一陣一陣地疼,像被人用刀一下一下地割著,疼得他喘不過氣。
“爺,您喝點水吧。”小夢端著一碗水走過來,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也跟著難受。她剛才又偷偷掃描了一次齊都,親王府的生命信號,已經消失了一大半,隻剩下零星的幾個,還在微弱地跳動著。
她知道,親王府,肯定是完了。
可她不敢說。
她隻能強裝鎮定,笑著說:“爺,您彆瞎想了。剛才我已經給齊都那邊發了信號,隻是信號不太好,冇收到回複。等明天信號好了,我們就能收到郡主的消息了。您放心,郡主那麼聰明,那麼厲害,肯定不會有事的。”
李畫船抬起頭,看著齊都的方向,黝黑的眼眶裡,蓄滿了淚水,卻硬是冇有掉下來。他握緊了手裡的銀釵,指節泛白,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一樣:“阿眠,你一定要等我。一定要好好的。等我,我馬上就回去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