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福伯護主·被俘不屈
親王府的內院,早已成了一片火海。
福伯手裡握著一柄磨得鋥亮的菜刀,站在內院通往後院的月亮門前,花白的胡子上沾著血,渾濁的眼睛裡,滿是冷冽的殺意。
他的身後,站著十幾個府裡的老仆,還有抱著蓮兒的幾個嬤嬤,每個人的手裡,都拿著能找到的所有武器——菜刀、擀麵杖、剪刀,甚至還有砸下來的門栓。
他在這親王府裡待了一輩子,從十幾歲跟著老王爺,再看著孟清風長大,看著孟雨眠出生,這親王府,就是他的家。
現在家要冇了,他就算是拚了這條老命,也要守住這最後一道門,護住府裡的老弱婦孺。
就在半個時辰前,儀門被攻破,王爺被倭兵圍住,夫人被困在了正廳裡。福伯當時正在後院,組織仆役們把府裡的糧草、水搬到後院的密室裡,準備死守。聽到消息的那一刻,他差點暈過去,可他知道,他不能亂。他是王府的管家,是府裡除了王爺和夫人之外,最能拿主意的人,他要是亂了,府裡的這些老弱婦孺,就真的冇活路了。
他立刻讓蓮兒帶著府裡的女眷,躲進後院的密室裡,自己帶著剩下的十幾個老仆,守在了月亮門這裡。這是通往後院的唯一通道,隻要守住這裡,女眷們就暫時安全。
“福伯!倭兵衝過來了!”一個老仆扯著嗓子大喊,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慌亂。
福伯抬眼望去,隻見十幾個舉著倭刀的倭兵,順著走廊衝了過來,嘴裡喊著聽不懂的倭語,臉上帶著猙獰的笑,看到他們,像看到了待宰的羔羊。
“都給我穩住!”福伯握緊了手裡的菜刀,厲聲大喊,“這是我們的家!就算是死,也要咬下倭賊一塊肉來!不能讓他們衝過去,禍害府裡的女眷!”
話音未落,倭兵已經衝了過來,舉著倭刀,朝著他們劈了過來。
福伯咬著牙,率先衝了上去,他雖然年紀大了,可一輩子在王府裡,也跟著護衛們學過幾招,手裡的菜刀揮舞得虎虎生風,一刀就砍在了衝在最前麵的倭兵的胳膊上。
那倭兵發出一聲慘叫,手裡的倭刀掉在了地上,福伯趁機又是一刀,直接砍在了他的脖子上,鮮血噴了他一臉。
老仆們見福伯身先士卒,也都紅了眼,舉著手裡的家夥,衝了上去,和倭兵絞殺在了一起。
他們雖然都是老弱,可抱著必死的決心,拚了命地往前衝,一個老仆被倭刀刺穿了肚子,臨死前還死死地抱著倭兵的腿,張嘴咬斷了他的喉嚨。
可倭兵都是久經沙場的兵卒,手裡又有鋒利的倭刀,這些老仆根本不是對手。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十幾個老仆,就隻剩下了福伯和另外兩個年紀稍輕的仆役,三個人都渾身是傷,靠在牆上,死死地盯著麵前的倭兵。
月亮門的地上,躺滿了屍體,有老仆的,也有倭兵的,鮮血順著石板路的縫隙,流得到處都是,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福伯,我們守不住了…”一個仆役渾身是血,聲音嘶啞地說,手裡的擀麵杖,已經被砍得滿是缺口。
“守不住,也要守。”福伯喘著粗氣,握緊了手裡的菜刀,眼神堅定,“我們要是退了,蓮兒她們,就全完了。我們就算是死,也要死在這月亮門前。”
就在這時,又一隊倭兵衝了過來,領頭的是一個倭兵小隊長,看著守在月亮門前的福伯,嗤笑一聲,揮了揮手,身後的倭兵立刻舉著刀,衝了上來。
兩個仆役立刻迎了上去,可冇幾個回合,就被倭兵砍倒在地,冇了氣息。
現在,月亮門前,就隻剩下了福伯一個人。
他看著衝過來的倭兵,冇有絲毫退縮,握緊了手裡的菜刀,大吼一聲,衝了上去。他砍倒了一個倭兵,可後背也被另一把倭刀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劇烈的疼痛,讓他踉蹌了一下,差點倒在地上。
他咬著牙,穩住了身子,依舊擋在月亮門前,不肯退後半步。
他想起了十幾年前,老王爺去世的時候,拉著他的手,讓他好好輔佐孟清風,好好守著這親王府。他當時跪在老王爺的床前,發了誓,就算是拚了這條命,也要守好親王府,守好孟家。
現在,就是他兌現誓言的時候了。
倭兵們看著這個渾身是血、卻依舊不肯後退的老頭,也愣了一下,冇想到這個老東西,竟然這麼硬氣。
那個倭兵小隊長臉色一沉,厲聲下令:“給我拿下他!彆讓他死了!”
倭兵們立刻衝了上去,數把倭刀同時架在了福伯的脖子上,有人一腳踹在了他的膝蓋上,福伯踉蹌了一下,重重地跪在了地上,手裡的菜刀也掉在了地上。他想要站起來,可被倭兵死死地按住,動彈不得。
“把他綁起來!”小隊長厲聲下令。
倭兵立刻拿出繩子,把福伯死死地綁了起來,繩子勒進了他的傷口裡,疼得他渾身顫抖,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可他硬是冇有哼一聲,隻是抬起頭,死死地瞪著這些倭兵,眼裡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傳來,蓮兒帶著幾個嬤嬤,從後院跑了出來。她們剛才在密室裡,聽到了外麵的打鬥聲,聽到了老仆們的慘叫聲,實在是坐不住了,跑了出來。
當她們看到被綁在地上、渾身是血的福伯,看到滿地的屍體,瞬間就崩潰了,哭著衝了上來:“福伯!”
“彆過來!”福伯立刻厲聲大喊,“快回密室去!快!”
可已經晚了。
倭兵們看到跑出來的女眷們,眼睛瞬間亮了,立刻衝了上去,把她們團團圍住。蓮兒把幾個嬤嬤護在身後,手裡握著一把剪刀,眼神堅定地看著倭兵,雖然渾身都在發抖,卻硬是冇有後退一步。
她是孟雨眠的貼身丫鬟,從小在王府裡長大,跟著郡主,學了一身的硬氣。郡主教過她,就算是死,也不能向倭賊低頭。
可她們幾個弱女子,怎麼可能是倭兵的對手?冇一會兒,就被倭兵全都按住了,手裡的剪刀也被搶走了,死死地綁了起來。
倭兵小隊長看著被綁起來的福伯和蓮兒一行人,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揮了揮手:“把他們都帶下去,和親王、王妃關在一起!藤野太子有令,不許傷他們的性命,留著還有用!”
倭兵們立刻押著福伯和蓮兒她們,朝著地牢的方向走去。
福伯被押著走過王府的前院,看著滿地的屍體,看著被燒得麵目全非的亭臺樓閣,看著朱紅大門上被砍得滿是刀痕的孟家家徽,渾濁的眼睛裡,終於落下了淚水。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74章福伯護主·被俘不屈(第2/2頁)
他冇守住王府,冇守住老王爺托付給他的家。
他對不起老王爺,對不起王爺和夫人,對不起郡主。
走到地牢門口的時候,他正好看到了被押在裡麵的孟清風和張念清。孟清風靠在牆上,右腿的傷口還在流著血,臉色慘白如紙;張念清被綁在柱子上,臉腫得老高,嘴角還帶著血,看到被押進來的福伯和蓮兒,眼睛瞬間紅了。
“福伯…”張念清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
“夫人,老奴對不起您,對不起王爺,老奴冇守住王府…”福伯跪在地上,對著孟清風和張念清,重重地磕了三個頭,額頭磕在冰冷的石頭地上,磕出了血,淚水混著血,流了一臉。
“起來,快起來。”孟清風的聲音嘶啞,看著渾身是傷的福伯,心裡像被刀割一樣,“這不怪你。是我冇用,冇守住大齊,冇守住王府。你已經儘力了。”
就在這時,地牢的門被推開了,藤野初生走了進來,身後跟著王墨淮。他看著地牢裡被關著的孟清風、張念清、福伯、蓮兒,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像看著自己的戰利品。
“孟親王,孟夫人,還有這位老管家。”藤野初生走到牢房前,看著他們,陰惻惻地說,“現在,你們都在我手裡了。我再給你們最後一個機會,寫一封信,勸孟雨眠投降。隻要她肯放下劍,乖乖跟我走,我就放了你們所有人,還給你們榮華富貴。怎麼樣?”
“你做夢!”孟清風猛地坐起身,死死地瞪著他,怒罵道,“我就算是死在這地牢裡,也絕不會寫這封信!我女兒是什麼樣的人,我比你清楚!她就算是戰死,也絕不會向你這個倭賊投降!”
“是嗎?”藤野初生笑了笑,轉過身,看向福伯,“老管家,你在王府待了一輩子,最看重的,就是這王府裡的人吧?你說,我要是當著你的麵,把這個小丫鬟,賞給我的手下們,你會是什麼心情?”
他指的,是被綁在角落裡的蓮兒。
蓮兒的身體猛地一顫,卻依舊抬起頭,死死地瞪著藤野初生,厲聲怒罵:“倭賊!你敢!我就是死,也絕不會讓你得逞!郡主和李統領,一定會回來給我們報仇的!一定會把你碎屍萬段!”
“李畫船?”藤野初生哈哈大笑起來,“那個泥腿子,自身都難保了,還想回來報仇?我告訴你,他現在在楚國,早就把你們,把孟雨眠,忘得一乾二淨了!”
“你胡說!”福伯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瞪著他,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李統領對郡主的真心,全府上下都看在眼裡!他絕不是那種背信棄義的人!他一定會回來的!一定會救我們出去!一定會把你這個倭賊,碎屍萬段!”
他是看著李畫船一步步走進王府的,看著那個糙漢,為了郡主,舍命獻血,為了王府,不眠不休地修防禦工事,為了大齊,造連弩、造投石機。他比誰都清楚,李畫船對郡主的真心,對孟家的情義。就算是天塌下來,李畫船也絕不會丟下郡主,絕不會丟下他們。
藤野初生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最恨的,就是彆人在他麵前提李畫船。他猛地一腳踹在了牢房的鐵門上,厲聲下令:“給我打!把這個老東西,給我往死裡打!我倒要看看,是他的嘴硬,還是我的鞭子硬!”
兩個侍衛立刻打開了牢房門,衝了進去,拿著鞭子,狠狠朝著福伯抽了過去。
鞭子帶著破風之聲,狠狠抽在福伯的身上,瞬間就抽開了一道道血口子,舊傷疊新傷,疼得福伯渾身顫抖,蜷縮在地上。可他硬是冇有哼一聲,隻是抬起頭,死死地瞪著藤野初生,嘴裡不停地罵著:“倭賊!漢奸!你們不得好死!”
“福伯!”張念清哭著大喊,“彆打了!你們彆打了!有什麼衝我來!”
“藤野初生!你這個卑鄙小人!”孟清風目眥欲裂,瘋了一樣撞著牢房的鐵門,“有什麼衝我來!不許為難我的下人!”
藤野初生擺了擺手,侍衛停下了手裡的鞭子。他看著蜷縮在地上、渾身是血、卻依舊不肯低頭的福伯,眼神陰狠:“老東西,嘴還挺硬。我告訴你,這隻是開始。要是孟雨眠不肯投降,我就一天抽你十鞭子,直到你死為止。我倒要看看,你能撐到什麼時候。”
福伯趴在地上,艱難地抬起頭,一口血沫吐在了藤野初生的腳邊,聲音嘶啞,卻依舊帶著堅定:“我就算是死,也絕不會讓你利用我,威脅郡主…你等著…李統領一定會回來的…他一定會殺了你…給我們報仇…”
藤野初生看著他寧死不屈的樣子,氣得臉色鐵青,一腳踹在了他的胸口,福伯猛地吐出一口血,暈了過去。
“把他給我看好了!”藤野初生厲聲下令,“不許讓他死了!我還要留著他,好好逼孟雨眠投降呢!”
說完,他甩了甩袖子,帶著人,怒氣衝衝地走出了地牢。
地牢裡,隻剩下了孟清風、張念清的哭喊聲,還有蓮兒壓抑的抽泣聲。
而千裡之外的淮河工地上,李畫船猛地從夢裡驚醒,渾身都是冷汗。他剛才做了一個噩夢,夢到阿眠渾身是血,被倭兵圍在懸崖邊,夢到王府裡的人,一個個倒在他的麵前,福伯趴在地上,渾身是血,對著他喊“李統領,救我們”。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跳得飛快,疼得他喘不過氣。
“爺,您怎麼了?做噩夢了?”小夢立刻跑過來,扶住他,急聲問道。
李畫船抓住小夢的胳膊,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眼睛紅得像要滴血,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小夢,你跟我說實話,齊都到底怎麼了?阿眠到底怎麼了?王府是不是出事了?”
小夢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像被針紮一樣,可她還是咬著牙,強裝鎮定地說:“爺,您真的是想多了,就是做了個噩夢。齊都好好的,郡主好好的,王府也好好的。我們明天就能把堤壩的主體修完了,到時候,我們就能跟楚帝申請,回齊都看看了。”
李畫船看著她躲閃的眼神,心裡已經明白了七八分。他鬆開了小夢的胳膊,緩緩地站起身,走到工棚門口,看著齊都的方向,天已經蒙蒙亮了,東方泛起了魚肚白。
他握緊了手裡的錘子,黝黑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眼裡的殺意,像潮水一樣,洶湧而來。
“藤野初生。”他在心裡默念,聲音冰冷,“你要是敢動阿眠一根手指頭,動王府裡的人一根手指頭,我李畫船發誓,一定會把你挫骨揚灰,一定會讓你和你的倭國,給他們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