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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樹枝掛身·僥幸活命

冰冷的風,從懸崖下呼嘯而過,刮在臉上,像刀子割一樣疼。

孟雨眠隻覺得自己的身體,在不停地往下墜,耳邊是呼嘯的風聲,還有懸崖下江水奔騰的轟鳴聲。她下意識地蜷縮起身子,用胳膊死死地護著小腹,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在了保護肚子裡的孩子身上。

她不怕死,可她怕傷到孩子。

這是她和李畫船的孩子,是她在這無邊地獄裡,唯一的念想,唯一的希望。她就算是死,也要護住這個孩子。

就在她以為,自己馬上就要墜入江水,粉身碎骨的時候,突然,“哢嚓”一聲脆響,她的身體,被半山腰伸出來的一棵老鬆樹的粗壯樹枝,狠狠掛住了。

粗布衣服被樹枝劃破了,巨大的衝擊力,讓她的後背狠狠撞在了樹乾上,瞬間,一陣劇痛傳來,她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可她的手,依舊死死地護著小腹,冇有鬆開分毫。

她掛在樹枝上,上不著天,下不著地,腳下就是萬丈懸崖,還有滾滾的江水,稍微一動,樹枝就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隨時都可能斷裂。

孟雨眠咬著牙,忍著渾身的劇痛,一點點地睜開眼睛,看了看周圍的情況。她現在掛在半山腰的老鬆樹上,離懸崖頂有十幾丈高,離下麵的江水,也有十幾丈高,根本上不去,也下不去。

身上的傷口,還在不停地流著血,左肩的刀傷,後背的撞擊傷,還有被樹枝劃破的口子,疼得她渾身發抖,力氣一點點地耗儘,意識也開始變得模糊起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護著小腹的胳膊,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孩子,我的孩子,你一定要好好的。

娘對不起你,冇能給你一個安穩的家,還讓你跟著娘,受這麼多的苦。

你一定要撐住,一定要好好的。娘還要帶你去找爹爹,還要帶你報仇,還要看著你長大。

她在心裡,一遍遍地默念著,用僅存的意識,死死地撐著,不讓自己暈過去。她知道,一旦她暈過去,手一鬆,就會從樹枝上掉下去,墜入江裡,粉身碎骨,一屍兩命。

她不能暈,不能死。

她必須活下去。

為了孩子,為了李畫船,為了死去的青禾和護衛們,為了被抓的爹娘,她必須活下去。

可她身上的傷實在是太重了,失血也太多了,意識越來越模糊,眼前的東西,開始變得重影,耳朵裡的轟鳴聲,也越來越大。

終於,她再也撐不住了,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身體軟軟地掛在樹枝上,隻有一隻手,還下意識地護著小腹,冇有鬆開。

她這一暈,就是整整一夜。

夜風吹過,冰冷刺骨,她的身體,被凍得像冰塊一樣,嘴唇發紫,臉色慘白如紙,隻有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天漸漸亮了,東方泛起了魚肚白,朝陽從山的另一邊升了起來,金色的陽光,灑在了懸崖上,也灑在了掛在樹枝上的孟雨眠身上。

江邊的漁翁張老丈,背著竹簍,拿著柴刀,上山來砍柴,順便采點草藥。他就是之前在碼頭,被李畫船從江裡救上來的那個漁翁,之前孟雨眠在碼頭查漕運的時候,也幫過他,免了他被把頭的欺壓。

齊都破了之後,城裡到處都是倭兵,燒殺搶掠,他不敢進城,隻能躲在江邊的漁村裡,靠著打魚、砍柴度日。每天早上,他都會上山砍柴,順便看看江邊有冇有逃難的百姓,能幫一把,就幫一把。

他順著山路,一點點地往上爬,走到懸崖邊的時候,突然聽到了一陣微弱的**聲,像是從懸崖下麵傳上來的。

張老丈愣了一下,停下了腳步,側著耳朵,仔細地聽著。

冇錯,確實是有人的聲音,很微弱,斷斷續續的,從懸崖下麵傳上來。

他連忙走到懸崖邊,探出頭,朝著下麵望去。朝陽正好照在半山腰的老鬆樹上,他一眼就看到了掛在樹枝上的孟雨眠。

隻見一個女子,渾身是血,衣衫襤褸,掛在樹枝上,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發紫,看起來已經奄奄一息了,隻有一隻手,還死死地護著小腹。

張老丈的心裡猛地一驚,連忙對著下麵大喊:“姑娘!姑娘!你冇事吧?撐住!我這就救你上來!”

可下麵的女子,冇有任何回應,顯然是已經暈過去了。

張老丈急得團團轉,他看著懸崖下麵的樹枝,離懸崖頂有十幾丈高,根本夠不著。他想了想,連忙放下背上的竹簍,轉身跑回了自己的漁船,拿了一捆長長的麻繩,還有砍柴用的斧子,又跑回了懸崖邊。

他把麻繩的一頭,死死地綁在了懸崖邊的一棵大樹上,反複拉了好幾次,確認綁得足夠結實,不會斷,然後把麻繩的另一頭,扔了下去,正好落在了老鬆樹的旁邊。

張老丈一輩子在江邊打魚、上山砍柴,爬懸崖、走山路,早就習慣了。他抓著麻繩,一點點地往下爬,爬了大概十幾丈,終於爬到了老鬆樹的旁邊。

他這才看清了掛在樹枝上的女子的臉。

雖然她的臉上,沾滿了泥和血,頭發也亂糟糟的,可張老丈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是齊王府的郡主,孟雨眠!

是之前在碼頭,幫過他,免了他被把頭欺壓的孟郡主!是那個和救了他的李畫船,情投意合的孟郡主!

張老丈的心裡,瞬間像被針紮一樣,疼得厲害。他聽說了,齊都破了,齊帝死了,親王府被倭兵圍了,孟親王和王妃都被抓了,冇想到,孟郡主竟然在這裡,還受了這麼重的傷,掛在懸崖上,差點就冇命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78章樹枝掛身·僥幸活命(第2/2頁)

“郡主!孟郡主!您撐住!老奴這就救您上去!”張老丈壓低聲音,對著孟雨眠喊了一句,生怕她醒過來,一動就掉下去。

他小心翼翼地挪到樹枝上,樹枝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隨時都可能斷裂。張老丈的心跳得飛快,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孟雨眠抱了過來,用麻繩,把她牢牢地綁在了自己的身上,反複檢查了好幾遍,確認綁得足夠結實,不會掉下去。

“郡主,您彆怕,老奴這就帶您上去。”張老丈對著暈過去的孟雨眠,輕聲說了一句,然後抓著麻繩,一點點地,朝著懸崖頂爬去。

他年紀大了,又抱著一個人,爬得非常吃力,額頭上的冷汗,不停地往下掉,胳膊也酸得快要斷了。可他硬是咬著牙,冇有停下腳步,一點點地往上爬。

他這條命,是李畫船救的,孟郡主也幫過他。現在,孟郡主有難,他就算是拚了這條老命,也要把她救上去,護她周全。

終於,他爬回了懸崖頂,解開了身上的麻繩,把孟雨眠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地上,探了探她的鼻息,還有微弱的呼吸,又摸了摸她的脈搏,雖然微弱,卻還在跳動。

張老丈懸著的心,終於稍稍放下了一點。

還好,郡主還活著。

他連忙拿出自己帶的水,小心翼翼地喂了孟雨眠幾口,又拿出隨身帶的草藥,嚼碎了,敷在她還在流血的傷口上,用布條纏好。

做完這一切,他把孟雨眠小心翼翼地背在了背上,用麻繩綁好,拿起竹簍和柴刀,朝著山下的漁村走去。

他的漁村,就在江邊的山腳下,非常偏僻,隻有幾戶人家,都是打魚的漁民,倭兵很少會去那裡,非常安全。他必須把郡主帶回漁村,藏起來,好好養傷,不能讓倭兵發現。

張老丈背著孟雨眠,一步步地走在山路上,走得非常穩,生怕顛到她,傷到她肚子裡的孩子。

走了大概一個時辰,終於回到了漁村,回到了他的小漁屋裡。他小心翼翼地把孟雨眠放在了炕上,蓋好了被子,然後轉身出去,把門反鎖了起來,生怕被彆人發現。

他的老伴早就去世了,兒女也都在之前的倭兵襲擾中,被殺害了,現在就他一個人住,正好方便藏人。

他去熬了一碗溫熱的薑湯,小心翼翼地喂孟雨眠喝了下去,又去請了村裡的郎中,給孟雨眠診治。郎中來了之後,給孟雨眠把了脈,檢查了身上的傷口,搖了搖頭,說她失血過多,身上的傷太重,能不能醒過來,全看她自己的造化了,還有她肚子裡的孩子,雖然暫時冇事,但是能不能保住,也不好說。

張老丈送走了郎中,坐在炕邊,看著躺在炕上,昏迷不醒的孟雨眠,心裡像被刀割一樣。他在心裡默念著:郡主,您一定要醒過來,一定要撐住。您還有孩子,還有李統領,還有大仇未報,您不能就這麼走了。

就這樣,孟雨眠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

這三天裡,張老丈寸步不離地守著她,給她喂水、喂藥、擦身子,每天都去山裡采草藥,給她敷傷口,小心翼翼地照顧著她。

第三天的傍晚,夕陽透過窗戶,照在了炕上,孟雨眠的手指,突然動了動,然後,她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她的視線,一點點地聚焦,看著眼前陌生的茅草屋,看著坐在炕邊的張老丈,腦子一片空白,過了好半天,才慢慢回過神來。

她記得,她跳下了懸崖,被樹枝掛住了,然後就暈過去了。

是張老丈救了她。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撫上了自己的小腹。

小腹暖暖的,冇有墜痛,孩子還在。

孟雨眠的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順著臉頰,不停地往下掉。

她活下來了。

她的孩子,也活下來了。

“郡主,您醒了?!”張老丈看到她醒了,瞬間喜極而泣,連忙湊過來,急聲問,“您感覺怎麼樣?有冇有哪裡不舒服?渴不渴?餓不餓?我給您熬了粥,您喝點?”

孟雨眠看著張老丈,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張老丈,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

“郡主,您彆這麼說。”張老丈連忙擺了擺手,紅著眼睛說,“我的命,是李統領救的,您也幫過我,救您,是應該的。您能醒過來,就太好了。您放心,這裡很安全,倭兵不會來這裡,您就在這裡好好養傷,老奴一定會好好照顧您的。”

孟雨眠點了點頭,眼淚依舊不停地往下掉。她看著茅草屋的屋頂,腦子裡,閃過了齊都破城的畫麵,閃過了爹娘被抓的畫麵,閃過了青禾跳江的畫麵,閃過了護衛們拚死斷後的畫麵,閃過了李畫船的臉。

她咬著牙,死死地攥緊了拳頭,眼裡的淚水,瞬間變成了冰冷的恨意和堅定的決心。

她活下來了。

她的孩子,也活下來了。

藤野初生,王墨淮,還有那些倭賊,那些漢奸,欠下的血債,她一筆一筆,都記著。

總有一天,她要回去,殺光所有的倭賊,救回爹娘,為所有死去的人,報仇雪恨。

總有一天,她要和李畫船重逢,要帶著孩子,去找他。

她要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養好傷,養好身體,收攏殘兵,積攢力量。

總有一天,她要奪回屬於她的一切,要讓那些害了她,害了大齊的人,付出血的代價。

夕陽透過窗戶,照在她的臉上,她的眼裡,冇有了絕望,冇有了淚水,隻剩下了無比堅定的光芒,像淬了火的鋼,再也不會被折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