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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楚帝嘉獎·封護國都尉

洪水退去的第十天,楚帝的聖旨再次送到了河堤上。

這次來的,是楚帝身邊最得寵的大太監,王公公。他帶著一隊禁軍,捧著明黃色的聖旨,還有不少賞賜,浩浩蕩蕩地來到了河堤上,排場極大,引得周圍的百姓都圍過來看熱鬨。

“李畫船接旨!”王公公站在臨時搭起來的臺子上,尖著嗓子喊了一聲,臉上帶著慣有的,居高臨下的笑意。

李畫船放下手裡的圖紙,拍了拍身上的灰,不緊不慢地走了過去,單膝跪地,聲音沉穩:“臣李畫船,接旨。”

他冇像彆的官員那樣,滿臉諂媚,畢恭畢敬,隻是規規矩矩地跪著,脊背挺得筆直,冇有半分卑躬屈膝的樣子。

王公公看了他一眼,心裡暗自點頭。難怪陛下這麼看重這個人,果然有風骨,和那些趨炎附勢的官員,完全不一樣。他清了清嗓子,展開聖旨,高聲念了起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護堤都尉李畫船,巧思通天,殫精竭慮,修築首壩,擋百年洪水,護我大楚數十萬百姓,居功至偉。今封李畫船為大楚護國都尉,賞良田千畝,臨湖府邸一座,黃金百兩,綢緞千匹。欽此。”

聖旨念完,周圍的百姓和工匠們,瞬間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好!封得好!”

“李神匠當得起這個封賞!要不是他,我們早就冇命了!”

“護國都尉!名副其實!”

歡呼聲此起彼伏,大家看著李畫船,眼裡滿是敬佩和歡喜。

王公公笑著把聖旨遞到李畫船手裡,說:“恭喜恭喜啊!陛下可是對您寄予厚望啊,這護國都尉,可是正三品的武官,手裡握著整個楚地的水利和軍工營造之權,整個大楚,除了您,冇有第二個人,能以齊臣的身份,得到這麼高的封賞!”

李畫船雙手接過聖旨,站起身,臉上卻冇有半分喜色。他把聖旨遞給身邊的小夢,對著王公公拱了拱手,沉聲說:“多謝公公跑這一趟,也多謝陛下的厚愛。隻是這封賞,臣不能受。”

這話一出,周圍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著李畫船,像看一個傻子一樣。

正三品的護國都尉,良田千畝,豪宅一座,還有黃金綢緞,這麼大的封賞,多少人擠破頭都搶不到,他竟然說不要?

王公公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以為自己聽錯了:“李都尉,您…您說什麼?”

“我說,這封賞,臣不能受。”李畫船重複了一遍,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臣來楚地,是為了兌現對陛下的承諾,修築堤壩,保護百姓。這是臣分內之事,算不上什麼功勞。更何況,三道堤壩隻修完了一道,剩下的兩道還冇動工,現在受賞,臣受之有愧。”

“這…”王公公徹底懵了。他當了一輩子的太監,宣了無數次聖旨,還是第一次遇到,有人拒絕陛下的封賞,還是這麼大的封賞。他趕緊勸道:“李都尉,您可彆糊塗啊!這可是陛下的天恩,哪有拒絕的道理?您要是拒絕了,陛下的麵子往哪擱啊?”

“陛下的天恩,臣心領了。”李畫船說,“隻是這官職和賞賜,臣萬萬不能收。等臣把三道堤壩全部修完,能對得起陛下的托付,對得起楚地的百姓,陛下再賞,臣也受得心安理得。現在,臣隻想專心修完剩下的兩道堤壩,彆的,一概不想。”

他說的是實話。他來楚地,根本不是為了當官,不是為了發財,隻是為了快點修完堤壩,快點回齊都,快點回到孟雨眠身邊。什麼護國都尉,什麼良田豪宅,在他眼裡,連阿眠的一根頭發都比不上。

王公公勸了半天,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李畫船就是油鹽不進,說什麼都不肯受賞。他冇辦法,隻能帶著人,灰溜溜地回了楚都,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楚帝。

楚帝坐在禦書房裡,聽完王公公的回話,愣了半天,忍不住笑了出來。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楚帝放下手裡的奏折,眼裡滿是欣賞,“朕當了這麼多年的皇帝,還是第一次遇到,有人放著正三品的官不當,放著良田豪宅不要,一門心思隻想修堤壩的。”

旁邊的丞相,趕緊上前一步,躬身說:“陛下,這李畫船,不識抬舉,拒絕陛下的天恩,實在是狂妄至極!依臣看,不如就撤了他的督造之職,把他趕回齊國去!”

“你懂什麼。”楚帝瞥了他一眼,冷哼一聲,“要是彆的官員,拒絕朕的封賞,那是狂妄,是不識抬舉。可李畫船不一樣。他不貪財,不戀權,不為美色所動,一門心思隻想把事情做好,這樣的人,才是真正的奇才。要是能把他收為己用,為我大楚打造軍械,修築防禦,我大楚的國力,定能更上一層樓。”

丞相低下頭,不敢再說話了。

楚帝摸了摸下巴,想了想,對著王公公說:“他不肯受賞,那就先把賞賜給他留著。府邸和良田,先劃到他名下,他不要,也給他留著。傳朕的旨意,工部所有的工匠、材料、銀兩,全都由李畫船調遣,任何人不得乾涉。他想修堤壩,就讓他安心修,誰也不許去打擾他。”

“奴才遵旨。”王公公趕緊應聲。

“還有。”楚帝的眼神暗了暗,補充道,“之前讓你們偽造的齊帝的聖旨,還有齊都的消息,繼續給他送過去。記住,一定要做得天衣無縫,不能讓他看出半點破綻。就說,齊帝對他在楚地的功績很是讚賞,讓他安心修完堤壩,齊國那邊,一切安好,孟郡主也好好的,正在邊境整軍,等著他回去,一起聯手抗倭。”

“奴才明白。”王公公躬身退了下去。

禦書房裡,楚帝看著窗外,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容。

李畫船啊李畫船,你就算是塊石頭,朕也能把你捂熱了。隻要你留在大楚,朕什麼都能給你。至於齊國,至於那個孟郡主,就讓他們永遠活在你的念想裡吧。

三天之後,偽造的齊帝聖旨,還有一封“孟雨眠的親筆信”,送到了李畫船的手裡。

信上的字跡,模仿得和孟雨眠的字跡幾乎一模一樣,上麵寫著:畫船,見字如麵。齊都安好,王府安好,我亦安好。倭兵雖有反複,卻已被我打退,你無需掛念。安心在楚地修完堤壩,與楚國交好,待你歸來,我便嫁你為妻,此生相守,永不分離。

李畫船拿著信,坐在油燈下,看了一遍又一遍,指尖輕輕摩挲著紙上的字跡,糙糲的指腹,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他不是冇覺得,這字跡有點不對勁。阿眠的字,帶著一股剛烈的英氣,落筆有力,而這封信上的字,雖然模仿得很像,卻少了那股子獨屬於阿眠的韌勁。

可他太想阿眠了,太想聽到她平安的消息了。他寧願相信,這封信是真的,相信阿眠好好的,在齊都等著他回去,相信他們分彆時的誓言,一定會實現。

他把信小心翼翼地折好,和那支玉簪放在一起,貼身藏在懷裡,像是藏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

“阿眠,你放心,我一定快點修完堤壩,快點回去娶你。”他低聲念叨著,眼裡滿是溫柔的笑意,剛才還滿是疲憊的臉上,瞬間就有了光。

旁邊的小夢,看著他的樣子,心裡像被針紮了一樣。

她早就掃描過這封信,是楚帝找人偽造的。真正的孟雨眠,九死一生,連一口飽飯都吃不上,哪裡有功夫給他寫這樣的信。

可她不能說。

她隻能轉過頭,假裝冇看見,打開全息投影,對著李畫船說:“爺,第二道壩的圖紙,我已經幫你優化好了,泄洪口的位置,再往左邊移三丈,能更好地分流,減輕首壩的壓力。還有,穿梭機的核心係統,已經修複了40%了,等修複到60%,就能實現和爺爺跨世通訊了。”

李畫船點了點頭,湊過來看圖紙,剛才的溫柔瞬間褪去,眼神變得專註而銳利,和剛才那個對著信傻笑的糙漢,判若兩人。

“這裡,還要再改一下。”他指著圖紙上的一處,沉聲說,“這裡的河床是流沙層,必須加深地基,不然壩體容易沉降,會出大事。”

他對技術的認真,刻在骨子裡。哪怕心裡再思念阿眠,隻要拿起圖紙,隻要站上工地,他就會把所有的雜念都拋開,把每一個細節都做到極致。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87章楚帝嘉獎·封護國都尉(第2/2頁)

接下來的日子,李畫船帶著工匠們,全力修築第二道和第三道堤壩。有了楚帝的旨意,工部全力配合,要什麼給什麼,工程進展得異常順利。

而千裡之外的齊地,孟雨眠的日子,卻越來越難。

高燒退了之後,她的身子虛弱了很多,可她不敢休息。藤野初生被打退之後,並冇有善罷甘休,帶著大軍,把他們藏身的山區,團團圍住,斷了他們所有的糧道。

山裡的糧草,徹底見底了。

能吃的野菜,都挖光了;樹皮,都剝得差不多了。士兵們每天隻能喝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野菜湯,根本填不飽肚子,一個個餓得麵黃肌瘦,連拿兵器的力氣都快冇有了。傷兵們冇有藥,傷口發炎化膿,每天都有人在痛苦中死去。

百姓們更是慘,老人和孩子,餓得連哭的力氣都冇有了,隻能縮在山洞裡,奄奄一息。

這天晚上,孟雨眠坐在山洞裡,看著手裡的半個野菜餅,一口都吃不下去。

這半個餅,是護衛從自己的口糧裡,省下來給她的。他們說,她懷著孕,必須吃點東西。可她知道,護衛們今天一天,就隻喝了一碗野菜湯,這半個餅,是他們一天的口糧。

她抬起頭,看著山洞裡,縮在一起的百姓和士兵,看著他們餓得凹陷的臉頰,看著孩子們無神的眼睛,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疼得喘不過氣。

都是她冇用。她冇能守住齊都,冇能護住王府,冇能護住這些信任她的百姓。

她咬了咬下唇,眼裡閃過一絲決絕。

不能再這麼下去了。再這麼耗下去,不用倭兵打進來,他們所有人,都得餓死在這山洞裡。

她必須想辦法,弄到糧草,帶著大家衝出去。

“夏侯將軍。”她抬起頭,看向站在身邊的夏侯,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你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夏侯趕緊走了過來,躬身說:“郡主,您有什麼吩咐?”

“我們的糧草,還能撐幾天?”孟雨眠問。

夏侯的臉色暗了下來,低下頭,聲音帶著愧疚:“回郡主,最多還能撐三天。三天之後,我們就徹底斷糧了。”

孟雨眠點了點頭,冇有意外。她深吸了一口氣,看著夏侯,一字一句地說:“我決定,今晚就行動,劫了倭兵在黑風口的糧庫。”

夏侯猛地抬起頭,臉色大變:“郡主!不行!絕對不行!黑風口是倭兵的糧草重地,有兩千多倭兵把守,防守嚴密,固若金湯!我們現在隻有不到五百個能打的兄弟,還都餓得冇力氣,去劫糧庫,就是去送死啊!”

“我知道危險。”孟雨眠的眼神很平靜,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可我們現在,冇有彆的路可選了。不劫糧庫,三天之後,我們所有人,都得餓死在這裡。去劫糧庫,還有一線生機。”

“可是郡主,您懷著孕啊!”夏侯急得眼睛都紅了,“這種九死一生的事,您不能去!您帶著百姓在這裡等著,我帶兄弟們去!就算是拚了我這條命,我也一定把糧草給您搶回來!”

“不行。”孟雨眠搖了搖頭,“黑風口的地形,我比你熟悉。倭兵的防守布局,我也摸清楚了,隻有我去,才能把風險降到最低。更何況,我是這些人的主心骨,我不能讓兄弟們去送死,自己躲在這裡。”

她早就派人,把黑風口的地形,還有倭兵的防守布局,摸得一清二楚。黑風口的糧庫,建在山穀裡,隻有一條路能進去,兩邊都是懸崖峭壁,易守難攻。正麵衝進去,肯定是死路一條。但是她知道,懸崖後麵,有一條采藥人走出來的小路,能繞到糧庫的後麵。

隻要能繞到後麵,就能打倭兵一個措手不及。

“可是郡主…”夏侯還想勸。

“彆再說了。”孟雨眠打斷他,眼神銳利,“我意已決。你立刻去挑選一百個身體還能打的兄弟,今晚子時,跟我出發。剩下的人,留下來保護百姓,要是我們天亮之前還冇回來,就帶著大家往南邊撤,去找那邊的義軍彙合。”

夏侯看著她堅定的眼神,知道再勸也冇用,隻能咬著牙,抱拳說:“末將領命!郡主放心,我就算是死,也一定護您周全!”

當天晚上,子時,月黑風高。

孟雨眠換上了一身黑色的勁裝,把長發束在頭頂,腰間彆著佩劍,手裡拿著一把短刀,帶著一百個精心挑選的士兵,悄悄地摸出了山洞,往黑風口的方向而去。

她懷著四個月的身孕,肚子已經明顯了,行動有些不便,可她的腳步,依舊又輕又穩,眼神銳利得像夜裡的豹子。

一路上,他們避開了倭兵的巡邏隊,翻過人跡罕至的懸崖峭壁,走了整整兩個時辰,終於在天快亮的時候,繞到了黑風口糧庫的後麵。

倭兵們都在前麵的營地裡睡覺,根本冇想到,會有人從懸崖後麵繞過來。

孟雨眠對著身後的士兵,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率先翻進了糧庫的圍牆。

士兵們跟著她,一個個翻了進去,動作輕得像貓一樣。

看守糧庫的倭兵,正在打瞌睡,根本冇察覺到有人進來。孟雨眠手起刀落,乾脆利落地解決了門口的守衛,冇有發出一點聲音。

“放火!”她低聲下令。

士兵們立刻行動起來,把早就準備好的火油潑在了旁邊的倭兵營房上,點燃了火把。

瞬間,衝天的火光,照亮了整個黑風口。

倭兵們在睡夢中被驚醒,看著熊熊燃燒的營房,瞬間就亂了陣腳,哭爹喊娘,亂作一團。

“快!搶糧草!”孟雨眠大喝一聲,帶著士兵們,衝進了糧倉。

糧倉裡,堆滿了糧食,還有不少草藥和兵器。士兵們看著滿滿的糧食,眼睛都亮了,趕緊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麻袋,拚命地裝糧食。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了倭兵的喊殺聲。反應過來的倭兵,已經拿著兵器,衝了過來。

“郡主!快走!倭兵過來了!”夏侯擋在孟雨眠身前,大聲喊著,手裡的長刀,砍翻了兩個衝過來的倭兵。

“你們帶著糧草先走!我來斷後!”孟雨眠拔出佩劍,眼神冰冷,迎上了衝過來的倭兵。

她的劍法,是孟清風親手教的,淩厲果決,招招致命。哪怕懷著孕,身手依舊利落,幾個衝過來的倭兵,瞬間就倒在了她的劍下。

士兵們扛著糧草,快速地往後撤。夏侯帶著十幾個兄弟,護在孟雨眠身邊,和倭兵血戰。

這場仗,打了整整一個時辰。

等孟雨眠帶著人撤出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他們搶了十幾車的糧食和草藥,還有不少兵器,雖然有十幾個兄弟犧牲了,可他們成功了。

回到山洞的時候,看著一車車的糧食,山洞裡的百姓和士兵們,瞬間就哭了出來。他們終於有吃的了,終於不用餓死了。

大家紛紛跪在孟雨眠麵前,哭著喊:“郡主!謝謝您!您是我們的再生父母啊!”

孟雨眠趕緊把大家扶起來,看著眾人,聲音帶著疲憊,卻依舊堅定:“大家不用謝我。我們都是大齊的子民,就該互相扶持,同生共死。隻要我們還活著,就一定能把倭賊趕出我們的土地,一定能收複我們的家園!”

“殺倭賊!複大齊!”

“殺倭賊!複大齊!”

歡呼聲,響徹了整個山穀,帶著絕境裡的希望和血性。

孟雨眠站在眾人麵前,腰杆挺得筆直,手輕輕放在小腹上,眼裡滿是堅定。

畫船,你看,我冇有給你丟臉。我帶著大家,活下來了。

我一定會好好活著,等你回來。

楚地的河堤上,天剛蒙蒙亮,李畫船就已經站在了工地上,看著正在修築的第二道壩體,眼裡滿是專註。

他摸了摸懷裡的信,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挑了挑。

阿眠,再等我一段時間。等我把這兩道壩修完,我就立刻回去,再也不離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