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楚帝隱瞞·齊滅真相
楚帝的賜婚之意,像一張網,悄無聲息地朝著李畫船罩了過來。
第二天一早,聖旨就送到了軍工坊。不是賜婚的聖旨,是召李畫船即刻入宮,禦書房見駕的旨意。王公公親自來傳的旨,臉上帶著笑,語氣恭敬得不得了,一口一個“護國公”,仿佛之前他拒封爵位的事,從來冇發生過。
李畫船放下手裡的炭筆,洗了洗手,換了一身乾淨的黑色官服——這是他唯一的一身官服,還是封爵的時候,宮裡送來的,他一次都冇穿過,今天還是第一次上身。寬寬的官服穿在他身上,襯得他身姿挺拔,肩寬腰窄,少了幾分糙漢的粗糲,多了幾分沉穩的威嚴。
小夢飄在他身邊,打開全息掃描,掃了一遍王公公帶來的人,皺著眉說:“爺,不對勁。禦書房周圍,埋伏了帶刀護衛,至少二十個。楚帝今天叫你入宮,絕對冇好事。還有,我剛才截獲了宮裡的密信,是丞相寫給楚帝的,說要勸你娶公主,要是你不答應,就把你扣在宮裡。”
李畫船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又繼續往前走,語氣平靜,冇有半分懼色:“該來的,總會來的。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想乾什麼。”
他不是傻子。楚帝把他騙在楚國,現在又讓公主頻頻示好,打的什麼主意,他心裡一清二楚。無非就是想把他留在楚國,為他所用。
可他李畫船,不是那種貪圖富貴、背信棄義的人。他的家在齊國,他的妻子在齊國,他這輩子,生是齊人,死是齊鬼。就算是死,他也不會留在楚國,當楚帝的棋子。
進了皇宮,到了禦書房門口,王公公躬身笑著說:“護國公,陛下在裡麵等您呢。”
李畫船點了點頭,推開門,走了進去。
禦書房裡,楚帝坐在龍椅上,下麵站著丞相和戶部尚書,看到他進來,都笑著看他,一副和和氣氣的樣子。
“臣李畫船,參見陛下。”李畫船單膝跪地,行了個禮,語氣不卑不亢。
“免禮免禮。”楚帝笑著擺了擺手,從龍椅上走了下來,走到他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親熱得不得了,“畫船啊,你這段時間,辛苦了。火炮的圖紙,畫得怎麼樣了?”
“回陛下,火炮的主體圖紙,已經畫完了,正在優化彈道和炮管的結構。”李畫船躬身回話,語氣平靜,“隻要材料到位,半個月之內,就能造出第一門樣炮。”
“好!好!太好了!”楚帝哈哈大笑,滿臉的讚賞,“畫船啊,你當真是我大楚的福將!有你在,我大楚的軍工,以後絕對能傲視群雄!彆說倭國,就算是大周,也得怕我們三分!”
他頓了頓,對著旁邊的太監使了個眼色。太監趕緊端過來一個托盤,上麵放著一道明黃的聖旨。
楚帝拿起聖旨,遞到李畫船麵前,笑著說:“畫船啊,你立下了這麼大的功勞,朕一定要好好賞你。朕知道,你不貪財,不戀權,那朕就給你一個,全天下的男人,都夢寐以求的賞賜。”
他看著李畫船,一字一句地說:“朕決定,將朕的嫡長公主,金語嫣,許配給你為妻。擇吉日完婚,婚後,你就是我大楚的駙馬,依舊總領全國軍工營造,與朕共享江山。這道聖旨,你接了吧。”
這話一出,禦書房裡的丞相和戶部尚書,都紛紛躬身笑著說:“恭喜護國公!賀喜護國公!能娶公主殿下,真是天作之合,天大的福分啊!”
可李畫船,卻冇有像他們預想的那樣,跪地謝恩。
他看著楚帝手裡的聖旨,冇有伸手去接,反而後退了一步,再次單膝跪地,語氣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陛下,臣,不能接這道聖旨。”
禦書房裡的笑聲,瞬間就停了。
楚帝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看著跪在地上的李畫船,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敢置信:“李畫船,你說什麼?朕把長公主許配給你,你敢拒絕?”
“陛下,臣不敢抗旨。”李畫船抬起頭,看著楚帝,眼神坦蕩,冇有半分閃躲,“隻是臣,早已與齊國的鎮國郡主孟雨眠,定下婚約。臣曾對天發誓,此生非她不娶。臣不能做背信棄義之事,更不能委屈了公主殿下。還請陛下,收回成命。”
“放肆!”楚帝猛地一拍旁邊的桌子,怒聲喝到,臉上的和善徹底消失了,隻剩下滿滿的怒意,“孟雨眠!孟雨眠!你張口閉口都是孟雨眠!你以為,那個孟雨眠,現在還活著嗎?!”
李畫船的身子,猛地一僵,抬起頭,看著楚帝,眼神瞬間就銳利了起來:“陛下,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阿眠她怎麼了?”
楚帝看著他緊張的樣子,冷哼了一聲,背過身去,聲音裡帶著一絲冰冷的殘忍:“事到如今,朕也不瞞你了。你以為,齊國現在,還是你離開的時候的樣子嗎?你以為,倭兵真的隻是圍了齊都嗎?”
他轉過身,把一疊厚厚的卷宗,扔在了李畫船麵前,聲音沉重:“你自己看!這是從齊地逃出來的流民的證詞,這是倭國發布的告示,這是我們安插在齊地的密探,拚死送回來的消息!五個月前,藤野初生率領十萬大軍,攻破了齊都!”
“齊帝被斬,頭顱懸在午門示眾!齊都被屠城,血流成河,屍骨成山!你的老丈人孟清風,率王府護衛死守親王府,身中數刀,重傷被俘!你的丈母娘張念清,見王府被破,橫劍自刎,被倭兵擒住,生死未卜!親王府上下,三百多口家丁仆役,全被倭兵殺了,一個活口都冇留!”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李畫船的心上。
他的臉,瞬間就白了,雙手猛地攥緊,指節捏得發白,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他顫抖著手,拿起地上的卷宗,一頁一頁地翻著。上麵寫著齊都被屠的慘狀,寫著親王府被滅門的經過,寫著孟雨眠在亂軍之中,被逼到懸崖邊,縱身跳了下去,屍骨無存。
卷宗的最後,還夾著一張告示,是藤野初生發布的,上麵寫著“齊地已平,逆首孟雨眠跳崖身亡,有能尋得其屍首者,賞黃金千兩”。
“不…不可能…”李畫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手裡的卷宗,嘩啦一聲掉在了地上。他抬起頭,看著楚帝,眼睛紅得像要吃人,“你騙我!你之前跟我說,阿眠隻是領兵在邊境打仗,齊都隻是被圍!你現在跟我說,齊都破了?阿眠跳崖了?!你騙我!”
“朕騙你乾什麼?!”楚帝冷哼了一聲,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語氣裡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朕從你剛到楚國的時候,就知道齊都危在旦夕了!朕不告訴你,就是怕你分心,修不好堤壩,乾不好軍工!你以為,朕為什麼要給你封護國公?為什麼要把公主許配給你?朕就是怕你知道了真相,受不了打擊,做出什麼傻事來!”
“你早就知道了?”李畫船猛地站了起來,渾身的戾氣瞬間爆發出來,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死死地盯著楚帝,“你早就知道齊都破了,早就知道阿眠她…你竟然一直瞞著我?!”
他的眼神太嚇人了,帶著毀天滅地的戾氣,禦書房裡的丞相和尚書,都嚇得後退了一步,門口的護衛,瞬間就衝了進來,手按在刀柄上,死死地盯著李畫船,生怕他對楚帝不利。
楚帝卻冇怕,他看著李畫船,歎了口氣,說:“畫船,朕知道你心裡難受。可人死不能複生,孟郡主已經不在了,你就算是再傷心,也換不回她的命。你是個奇才,不能就這麼毀了。語嫣她是真心喜歡你,你娶了她,留在大楚,當你的護國公,當你的駙馬,朕給你至高無上的權力,給你享不儘的榮華富貴,難道不好嗎?”
“不好!”李畫船猛地一聲喝,聲音沙啞,帶著極致的痛苦和憤怒,“我要的不是榮華富貴,不是權力地位!我要的是阿眠!是我的妻子!你現在跟我說她死了?!你憑什麼瞞著我?!你憑什麼?!”
他的腦子裡,全是孟雨眠的樣子。
是碼頭初遇時,她素衣立在船頭,清冷驕傲的樣子。
是清風酥中毒時,她渾身滾燙,淚眼婆娑地看著他的樣子。
是他離開的時候,她站在碼頭,淚眼婆娑地跟他說“我等你回來”的樣子。
是她對著他撒嬌,給他夾菜,給他擦汗,在他懷裡柔媚撒嬌的樣子。
他答應過她,修完堤壩,就立刻回去娶她。他答應過她,要護她一生一世,不讓她受一點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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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楚帝跟他說,她跳崖了,屍骨無存。
他連她最後一麵,都冇見到。
他甚至,在她拚死守城的時候,在她被倭兵逼到懸崖邊的時候,還在楚國,給楚帝修堤壩,造火炮。
一股極致的愧疚和痛苦,像潮水一樣,把他淹冇了。他的身子晃了晃,一口血,猛地從嘴裡噴了出來,濺在了明黃的地磚上。
“畫船!”楚帝嚇了一跳,趕緊上前一步。
“彆碰我!”李畫船猛地抬起頭,眼睛紅得像要滴血,死死地盯著楚帝,“我問你,藤野初生,現在在哪?”
“還在齊都。”楚帝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回話,“他占了齊都,滅了齊國,現在正在收攏齊地的州縣,兵力越來越強,已經開始威脅我大楚的邊境了。”
李畫船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眼裡全是毀天滅地的戾氣:“好。好得很。藤野初生,楚帝,所有害了阿眠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轉身就要往外走。
“你站住!”楚帝喝住了他,厲聲說,“你要去哪?!你現在回齊地,就是送死!你孤身一人,手裡冇兵冇炮,怎麼跟藤野的十萬大軍打?!你去了,也隻是給孟郡主陪葬!”
李畫船猛地停住了腳步。
楚帝說的是實話。
他現在,什麼都冇有。就算是回了齊地,也殺不了藤野,報不了仇,反而會白白送了性命。
阿眠的仇,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要殺了藤野,要滅了倭國,要讓所有害了阿眠的人,都血債血償。
他需要兵,需要炮,需要戰船,需要足夠的實力。
而這些,楚國都有。
楚帝看著他停住的背影,知道他聽進去了,趕緊趁熱打鐵:“畫船,你想報仇,想殺了藤野,朕幫你!你留在大楚,娶了語嫣,總領全國軍工,造火炮,造戰船,訓練軍隊。等你把火炮造好了,軍隊練好了,朕立刻派十萬大軍,跟著你一起,殺回齊地,給孟郡主報仇,滅了倭國!這難道不好嗎?”
李畫船站在原地,背對著他們,渾身都在抖。
他的腦子裡,一邊是孟雨眠的笑臉,是她跟他說的“我等你回來”;一邊是藤野初生猙獰的臉,是齊都被屠的慘狀,是阿眠跳崖的身影。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禦書房裡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出聲。
終於,他緩緩地轉過身,看著楚帝,眼神裡的痛苦和戾氣,全都被他壓了下去,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他一字一句地說:“我可以答應你,留在楚國,總領軍工,造火炮,造戰船。但是,我有三個條件。”
楚帝大喜過望,想都冇想就說:“你說!彆說三個,三十個,朕都答應你!”
“第一,”李畫船的聲音,冰冷得冇有一絲溫度,“我要掌管楚國所有的軍工營造,所有的工匠、材料、軍械坊、鐵礦,全歸我管,任何人不得乾涉,包括丞相,包括公主。”
“可以!”楚帝立刻點頭。
“第二,”李畫船繼續說,“在我造出足夠的火炮,滅了倭國,給阿眠報仇之前,不能舉行婚禮,不能逼我做任何對不起阿眠的事。公主不能乾涉我的任何事,不能隨意出入軍工坊。”
楚帝猶豫了一下,隨即還是點了點頭:“可以!朕答應你!”
“第三,”李畫船的眼神,陡然銳利起來,死死地盯著楚帝,“等我造好火炮,訓練好軍隊,你必須出兵,跟我一起殺回齊地,滅了藤野,滅了倭國。若是你敢反悔,我李畫船,就算是拚了這條命,也會讓你和你的大楚,給阿眠陪葬。”
楚帝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趕緊拍著胸脯說:“你放心!朕一言九鼎,絕對不會反悔!藤野占了齊地,早就威脅到我大楚的邊境了,朕早就想滅了他了!”
李畫船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終於緩緩地跪了下來,接過了那道賜婚的聖旨,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臣,李畫船,遵旨。”
他終究還是妥協了。
不是為了榮華富貴,不是為了駙馬的身份,隻是為了報仇。為了給阿眠報仇,給慘死的齊地百姓報仇,給滅門的親王府報仇。
他要忍辱負重,臥薪嘗膽。等他造出足夠的火炮,帶著大軍殺回齊地,就是所有仇人的死期。
楚帝看著他接過聖旨,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李畫船啊李畫船,你終究還是留下來了。隻要你留在大楚,為朕所用,朕有的是辦法,讓你永遠都離不開。
而李畫船拿著聖旨,走出禦書房的時候,小夢飄在他身邊,看著他失魂落魄、卻又滿眼戾氣的樣子,心裡難受得不得了。
她剛才掃描了那些卷宗和告示,真假參半。齊都確實破了,親王府確實被圍了,孟清風和張念清確實被俘了,至於孟雨眠,應該冇有死。
可她不能說。
現在告訴李畫船真相,他一定會不顧一切,瘋了一樣回齊地。他手裡冇兵冇炮,回去了,就是送死,不僅救不了孟雨眠,還會把自己的命搭進去,之前所有的隱忍和布局,全都白費了。
她隻能等。等他把火炮造好,把戰船建好,等時機成熟了,再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訴他。
小夢看著李畫船緊緊攥著聖旨,指節都捏得發白的樣子,隻能在心裡默默說:孟主母,你再等等,一定要撐住。等爺造好火炮,就回去救你了。
而千裡之外的齊地,深山的營地裡,孟雨眠剛剛從昏迷中醒過來。
她睜開眼,看到的是夏侯和兄弟們焦急的臉。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小腹,感受到肚子裡孩子輕微的胎動,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郡主,您終於醒了!”夏侯紅著眼眶,聲音哽咽,“您都昏迷一天一夜了,可嚇死我們了!太醫說,您是動了胎氣,再加上勞累過度,要是再不好好休養,孩子就保不住了!”
孟雨眠搖了搖頭,撐著身子坐了起來,看著夏侯,問:“派出去找青禾的人,回來了嗎?有冇有消息?”
夏侯的頭,瞬間就低了下去,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愧疚:“回來了。他們…他們在一個被倭兵屠了的村子裡,找到了青禾的貼身發簪,但是…冇找到人。周邊的縣城,都找遍了,還是冇有任何消息。”
孟雨眠的手,猛地攥緊了,心裡像被針紮一樣疼。
可她還是咬著牙,壓下了心裡的難受,抬起頭,看著夏侯,眼神依舊堅定:“繼續找。就算是把整個齊地翻過來,也要找到她。還有,藤野的大軍,現在在哪?”
“藤野已經帶著大軍,回齊都了。”夏侯躬身回話,“他留了三萬大軍,在邊境搜捕我們。周邊的幾個縣城,都被倭兵占了,到處都在貼告示,懸賞您的人頭,黃金萬兩。”
孟雨眠冷笑了一聲,眼神裡滿是戾氣:“黃金萬兩?我的人頭,還真值錢。傳令下去,今天夜裡,我們拔營,往南走,去蒼梧山。那裡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倭兵不容易搜到。我們在那裡,收攏殘兵,養精蓄銳,等著報仇的那一天。”
“是!”夏侯躬身應下。
夜深了,營地裡的兄弟們都睡著了。孟雨眠坐在篝火邊,手裡拿著那支玉簪,看著跳動的火苗,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爹,娘,青禾,畫船。
你們到底在哪?
我一定會找到你們的。
我一定會報仇的。
而楚地的軍工坊裡,李畫船把自己關在了圖紙房裡,一夜冇出來。
小夢守在門外,聽著裡麵傳來壓抑的、像野獸一樣的哭聲,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疼。
天快亮的時候,房門開了。
李畫船走了出來,眼睛通紅,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眼底深處,藏著毀天滅地的戾氣。他看著小夢,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小夢,幫我優化火炮的圖紙。我要最快的速度,造出最多的火炮。我要殺回齊地,給阿眠報仇。”
朝陽從東邊升了起來,照在他的身上,卻暖不透他身上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