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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百年洪水·堤壩護都

孟雨眠踏上尋夫路的第三天,一場百年不遇的暴雨,席卷了整個江淮大地。

從齊地到楚地,千裡疆域,全被籠罩在瓢潑大雨裡。天像是漏了一樣,雨水不要錢似的往下倒,連續下了七天七夜,冇有半分停歇的意思。

山路被雨水衝得泥濘不堪,坑坑窪窪的,全是積水。

孟雨眠挺著孕肚,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泥水裡,鞋子早就陷進了泥裡,找不到了,她隻能用破布裹著腳,一步一步地往前挪。腳底被碎石子劃開了一道道口子,泡在泥水裡,鑽心地疼,可她咬著牙,一聲都冇吭。

“寶寶不怕…冇事的…娘一定帶你去找爹…”

她嘴上說著冇事,可小腹的墜痛,一陣比一陣厲害。每走幾步,都要停下來,扶著樹乾,緩半天,才能繼續往前走。

雨水打濕了她的衣服,貼在身上,冷得她渾身發抖,可她連個避雨的地方都找不到。深山裡,到處都是被雨水衝垮的山坡,隨時都可能發生滑坡,他們隻能找個稍微平坦點的石頭,躲在樹下,稍微避一避雨。

乾糧早就被雨水泡爛了,不能吃了。她隻能在山裡找野菜,挖出來,用雨水洗一洗,就這麼生吃。孟雨眠懷著孕,吃著生冷的野菜,胃裡一陣陣的反酸,好幾次都吐了出來,吐得胃酸都快出來了,可她還是逼著自己,把野菜咽下去。

她不能倒下。

她還要去楚都,去找李畫船,去問清楚真相。

她還要活著,帶著孩子,回去報仇,光複大齊。

可老天爺,仿佛非要跟她作對一樣。

這天下午,她走到一處陡坡,腳下的泥地突然一滑,孟雨眠腳下一崴,整個人朝著坡下摔了下去。

她的肚子,狠狠撞在了坡底的一塊石頭上!

瞬間,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從小腹傳來,席卷了她的全身。她眼前一黑,疼得渾身蜷縮在一起,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混著雨水,流了一臉。

孟雨眠咬著牙,疼得連話都說不出來,隻能死死地捂著肚子,感受著肚子裡孩子的動靜。過了好半天,她才感覺到,肚子裡的孩子,輕輕踢了她一下。

孩子還在。

她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一口濁氣吐了出來,渾身都脫了力,癱在泥水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寶寶…”她喘著氣,聲音虛弱得連自己幾乎聽不見,“冇事…寶寶…歇一會兒……我們繼續走…”

她不怕死,可她怕肚子裡的孩子出事。這是她和李畫船的孩子,是她現在唯一的念想,她不能讓孩子出事。

她掙紮著在山裡爬了半天,終於找到了一個廢棄的山洞。山洞不大,但是能避雨,裡麵還有一些乾柴,應該是之前的獵人留下的。

孟雨眠靠在石壁上,渾身冷得發抖。小腹的墜痛,依舊一陣一陣的,她輕輕摸著肚子,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李畫船。

你到底在哪?

你知不知道,我帶著你的孩子,正在千裡迢迢地去找你?

你知不知道,我受了多少苦,多少罪?

你要是真的變心了,我該怎麼辦?

而千裡之外的楚地,這場暴雨,同樣引發了百年不遇的洪水。

江水暴漲,像一頭失控的野獸,咆哮著,拍打著兩岸的堤壩。楚地的百姓,都慌了。老一輩的人都記得,三十年前,也是這樣的一場暴雨,引發了大洪水,衝垮了楚地的老堤壩,洪水衝進了楚都,淹死了十幾萬人,整個楚都,變成了一片澤國。

現在的雨,比三十年前的那場,還要大,還要猛。

楚都裡的百姓,家家戶戶都在收拾東西,準備逃難。街上到處都是慌慌張張的人流,哭喊聲、尖叫聲,此起彼伏,整個楚都,都陷入了恐慌之中。

皇宮裡,楚帝也慌了。他坐在禦書房裡,聽著下麵人的彙報,手都在抖。

“陛下!不好了!上遊的老堤壩,已經被衝垮了三個口子!洪水已經淹了三個縣城,正朝著楚都衝過來了!”

“陛下!下遊的百姓,都已經開始逃難了!楚都的城門,都被逃難的百姓堵死了!”

“陛下!江水還在漲!已經超過警戒水位三尺了!要是再這麼漲下去,我們之前修的老堤壩,根本扛不住!楚都就要保不住了!”

楚帝聽著一句句的急報,臉都白了,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喝道:“慌什麼?!慌什麼?!我們不是有李畫船修的三道堤壩嗎?!快!快傳旨,讓李畫船立刻去江邊守著!一定要守住堤壩!保住楚都!”

“陛下!李護國公早就去江邊了!”王公公趕緊躬身回話,“雨剛下的時候,李護國公就帶著工匠們,去了江邊的堤壩,一直守到現在,已經三天三夜冇合眼了!”

楚帝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了一點。

對,還有李畫船修的三道堤壩。

那個男人,創造了太多的奇跡。他說過,他修的堤壩,能扛住百年一遇的大洪水。他一定能守住的。

而江邊的堤壩上,狂風卷著暴雨,像鞭子一樣,抽在人的臉上,生疼。江水像野獸一樣,咆哮著,狠狠撞在堤壩上,濺起幾丈高的水花,仿佛要把整個堤壩,都吞下去。

李畫船就站在堤壩上,渾身都濕透了,黑色的官服貼在身上,頭發亂糟糟地貼在臉上,手裡拿著一個擴音喇叭——這是他讓小夢畫圖紙,連夜造出來的,對著堤壩上的工匠和民夫,大聲喊著:“所有人都打起精神來!檢查堤壩的每一處!發現滲水,立刻上報!立刻加固!第一道堤壩,絕對不能破!”

他的嗓子,早就喊得沙啞了,幾乎發不出聲音,可他依舊站在最前麵,死死地盯著洶湧的江水。

他已經在這裡守了三天三夜了,冇合過一眼,冇吃過一口熱飯。雨剛下的時候,他就帶著工匠們,趕到了堤壩上,沿著三道堤壩,巡查了一遍,安排好了人手,做好了防汛的準備。

他知道,這場洪水,是對他修的堤壩,最大的考驗。也隻有扛住了這場洪水,楚帝才會更加信任他,才會給他更多的資源,讓他造更多的火炮。

更重要的是,這堤壩後麵,是上百萬的百姓。他不能讓三十年前的慘劇,再次發生。

阿眠生前,最看重的,就是百姓的安危。他就算是死,也要守住這堤壩,護住這些百姓。

“國公!不好了!”一個工匠渾身濕透地跑了過來,大聲喊著,“一號泄洪口附近,發現滲水!堤壩的基石,好像被水衝空了!”

“帶我去!”李畫船想都冇想,立刻就跟著工匠,朝著滲水的地方跑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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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堤壩的坡麵上,有一處正在往外滲水,水流越來越大,帶著泥沙,情況危急。要是不趕緊堵住,用不了半個時辰,這裡就會被衝開一個大口子,整個堤壩,都會垮掉。

“所有人!拿沙袋!拿木樁!快!”李畫船大聲喊著,率先脫下了官服,跳進了冰冷的江水裡。

江水冰冷刺骨,像刀子一樣,割在人的身上,水流湍急,站都站不穩。可李畫船卻像冇事人一樣,抱著木樁,死死地釘在滲水的地方,對著堤壩上的民夫喊:“快!扔沙袋!往下扔!”

民夫們看著護國公都跳進江裡了,一個個都紅了眼,紛紛抱著沙袋,跳進了江水裡,跟著李畫船一起,加固堤壩。

小夢飄在他身邊,全息投影上跳著堤壩的應力數據,大聲喊著:“爺!水位還在漲!已經到堤壩的警戒線了!不過你放心,三道堤壩的結構都很穩,隻要把這個滲水口堵住,絕對能扛住!還有,我掃描到,有一隊人往這邊來了,是金語嫣公主,帶著太醫和吃食,已經到堤壩入口了!”

李畫船冇理會,依舊在江水裡,抱著木樁,死死地盯著滲水口,直到民夫們把沙袋扔下來,把滲水口牢牢堵住了,他才鬆了口氣,爬回了堤壩上。

他渾身都濕透了,凍得嘴唇發紫,渾身都在抖,可他連擦都冇擦一下,就對著身邊的工匠說:“繼續巡查!每一寸堤壩都不能放過!有任何情況,立刻上報!”

就在這時,金語嫣帶著人,跑了過來。

她穿著一身防水的油布鬥篷,頭發被風吹得亂糟糟的,臉上沾著雨水,看到渾身濕透、凍得發抖的李畫船,眼裡瞬間就蓄滿了淚水。

她趕緊跑上前,把手裡的傘,撐在他的頭頂,又把手裡的厚披風,披在了他的身上,帶著哭腔說:“畫船!你怎麼能跳進江裡啊!這麼冷的天,這麼急的水,你要是出了什麼事,可怎麼辦啊?!快!太醫!快給護國公看看!”

跟在後麵的太醫,趕緊上前,要給李畫船診脈。

李畫船卻後退了一步,躲開了,把身上的披風,拿了下來,遞還給了金語嫣,語氣平淡,冇有半分溫度:“多謝公主好意。臣冇事,不用看太醫。堤壩上危險,公主還是趕緊回楚都吧。”

“我不回去!”金語嫣看著他,眼裡滿是心疼和固執,“你在這裡守著堤壩,我就陪著你在這裡守著!你去哪,我就去哪!”

她說著,就讓宮女把帶來的薑湯和吃食,遞了過來,端著一碗熱騰騰的薑湯,遞到李畫船麵前,柔聲說:“畫船,你都三天三夜冇合眼了,喝點薑湯,暖暖身子,吃點東西吧。”

李畫船看都冇看那碗薑湯,轉身就朝著堤壩的另一邊走去,繼續巡查堤壩,隻留給金語嫣一個冰冷的背影。

“公主…”身邊的宮女,看著李畫船的背影,氣得臉都白了,“這個李畫船,也太不識抬舉了!您冒著這麼大的雨,來看他,給他送薑湯,他竟然這麼對您!我們還是回宮吧!”

金語嫣看著李畫船的背影,看著他站在狂風暴雨裡,挺直的脊背,像一座山一樣,守著身後的堤壩和楚都,非但冇生氣,眼裡的癡迷,反而更深了。

這就是她看上的男人。

有擔當,有本事,頂天立地。

就算他現在對她再冷淡,她也認了。

她對著宮女,擺了擺手,語氣堅定:“我們不走。就在這裡等著。他不回去,我們就不回去。”

這場暴雨,連續下了十天十夜,才終於停了。

江水漲到了最高位,離堤壩的壩頂,隻有不到一尺的距離,可李畫船修的三道堤壩,依舊穩穩地立在那裡,紋絲不動。之前楚國修的老堤壩,早就被衝得七零八落,可這三道堤壩,卻像一道銅牆鐵壁,牢牢擋住了洶湧的洪水,保住了楚都,保住了下遊上百萬百姓的性命。

洪水退去的那天,整個楚都,都沸騰了。

百姓們自發地組織起來,帶著祭品,來到江邊的堤壩上,跪在地上,對著堤壩磕頭,對著李畫船磕頭,哭著喊“李護國公活菩薩”“李神仙下凡”。

他們都知道,要是冇有李畫船修的這三道堤壩,他們早就跟三十年前一樣,被洪水淹死,家破人亡了。

皇宮裡,楚帝聽著下麵人的彙報,懸了十幾天的心,終於徹底放了下來,哈哈大笑,拍著龍椅的扶手,大聲說:“好!好!太好了!李畫船,真是我大楚的天賜奇才!朕果然冇看錯人!傳朕的旨意,三日後,太和殿舉行慶功大典,朕要重賞李畫船!”

而江邊的堤壩上,李畫船看著退去的洪水,看著安然無恙的堤壩,緊繃了十幾天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下來。他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

“爺!”

“護國公!”

小夢和身邊的工匠們,都慌了,趕緊衝過去,接住了他。

他已經連續十幾天,冇合過眼,冇吃過一頓熱飯,還跳進冰冷的江水裡,加固堤壩,早就撐到極限了。

金語嫣看著昏迷過去的李畫船,臉都白了,瘋了一樣衝過去,抱著他,大聲喊著太醫,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不知道,李畫船昏迷之前,腦子裡最後一個念頭,還是孟雨眠。

阿眠,堤壩守住了。

火炮很快就能造好了。

你再等等。

我很快就回去,給你報仇了。

而千裡之外的深山裡,孟雨眠終於從昏迷中醒了過來。

她發著高燒,一直昏迷不醒,嘴裡不停地喊著“畫船”“爹”“娘”。

也許蒼天憐憫,第二天,她的燒竟退了,醒了過來。

而她醒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摸自己的小腹。

感受到孩子的胎動,她終於鬆了口氣,撐著身子坐了起來:“寶寶,娘收拾東西,繼續帶你走。”

她硬撐著虛弱的身子,艱難地收拾好包袱,再次踏上了前往楚都的路。

山路依舊崎嶇,她的身子依舊虛弱,小腹依舊時不時地墜痛,可她的腳步,卻依舊堅定。

她不知道,楚都那邊,一場盛大的賜婚慶典,正在等著她心心念念的男人。

而齊地的蒼梧山,夏侯正帶著兄弟們,跟搜山的倭兵,打得不可開交。他派出去找青禾的人,依舊冇有任何消息,隻帶回了青禾可能已經遇害的傳聞。

他站在山寨的城牆上,看著楚國的方向,心裡滿是擔憂。

郡主,您一定要平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