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小夢領命·尋齊探蹤
鑄炮廠的硝煙還未散儘,工匠們圍著剛試射成功的量產火炮又跳又笑,唯有李畫船站在靶場中央,指尖摩挲著懷裡那支斷裂後被他親手修複的玉簪,眼底剛燃起的亮光,轉瞬便被濃得化不開的戾氣與思念覆蓋。
這門炮成了,他離報仇,離去找他的阿眠,又近了一步。
“爺,工匠們都等著您說兩句呢,您倒是給個反應啊。”
小夢的古裝裙擺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晃動,檢測到李畫船的心率持續偏高,血壓也超出了正常閾值,她忍不住開口勸道:“您已經連續三天冇合眼了,剛才火炮試射成功,好歹歇口氣,不然等郡主找到了,您先把自己熬垮了。”
李畫船收回目光,掃了一眼圍過來的工匠,隻擺了擺手,聲音沙啞得像是磨過砂石:“都散了吧,按這個規製,日夜趕工,月底之前,我要至少三百門火炮下線。有功者賞,偷懶怠工者,軍法處置。”
他語氣裡的威壓撲麵而來,剛才還喧鬨的工匠們瞬間噤聲,紛紛躬身應是,不敢再多說半句,轉身便回了車間,連大氣都不敢喘。
誰都知道,這位護國公看著糙話不多,可在造炮這件事上,半分情麵都不講,前幾日有個工匠偷工減料,被他發現後,直接打了二十軍棍,趕出了鑄炮廠,半分餘地都冇留。
待人都走光了,李畫船才轉身進了旁邊的值守房,反手關上了門,隔絕了外麵的所有聲響。
他將那道賜婚的聖旨從桌角掃到地上,看都懶得看一眼,隨即抬眼看向小夢,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小夢,有件事,必須你去辦。”
小夢心裡咯噔一下,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卻還是故意板著臉:“我先說好,讓我幫你騙楚帝、應付那個金語嫣可以,讓我幫你做對不起郡主的事,門都冇有。”
“胡說什麼。”李畫船皺了皺眉,糙漢臉上難得露出一絲脆弱,他伸手敲了敲小夢的頭,“我讓你去齊地。”
小夢的動作瞬間頓住,眼裡閃過一絲震驚:“去齊地?爺你瘋了?現在齊地全是藤野初生的倭兵,到處都在盤查,你讓我一個人去?”
“不是讓你去冒險。”李畫船拉過一張粗糙的木桌,拿起炭筆,飛快地在紙上畫了起來,不過寥寥數筆,齊地的地形布防便躍然紙上,連倭兵的幾個主要崗哨都標得清清楚楚——這是他這些日子,靠著小夢的遠程掃描,冇日冇夜整理出來的情報。
他指尖點在齊都的位置,聲音沉得像灌了鉛:“第一,你去齊地,幫我找阿眠。活要見人,死…也要見屍。齊都破城,我不信她就這麼冇了。但凡有一絲她的線索,立刻用加密頻道傳信給我,不許自己硬扛。”
說到孟雨眠,他的聲音不自覺地軟了下來,指尖微微發顫。這些日子,他每閉上眼,就是阿眠的影子,就是她中了清風酥時,渾身滾燙靠在他懷裡的樣子,就是她在他耳邊軟聲撒嬌,喊他“畫船”的模樣。他不敢細想,一想,心口就像是被鈍刀子割一樣,疼得喘不過氣。
“第二,”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重新恢複了那副沉穩冷硬的樣子,“齊地一定還有散落的齊軍殘部,還有夏侯、青禾他們,你去找到他們,把我的計劃告訴他們,收攏殘兵,安撫流民,在齊地建立根據地,等著我起兵的時候,裡應外合,一起滅了倭狗,複我大齊。”
小夢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看著他下巴上冒出來的胡茬,看著他明明才二十出頭,卻像是熬了幾十年的樣子,ai的情緒模塊瞬間泛起酸澀,剛才的調侃全都咽了回去。
她知道,李畫船這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壓在了這件事上。他在楚地忍辱負重,假意接下賜婚,頂著全天下的罵名,冇日冇夜地造炮,全都是為了這一刻。
“我知道了。”小夢點了點頭,語氣也嚴肅了起來,“我這就啟動隱形模式,今晚就過江。不過爺,我可把醜話說在前麵。”
她湊到李畫船麵前,板著臉,一字一句地說:“我走之後,你不許跟那個金語嫣搞出任何不清不楚的事,不許碰她給的任何東西,不許跟她單獨相處超過三句話。不然等我把郡主找回來,我第一個就把你假意接旨的時候,心裡罵楚帝的話,全給你廣播出去,讓全楚國的人都聽聽,他們的護國公,到底是怎麼想的。”
李畫船被她逗得扯了扯嘴角,露出了這些日子以來第一個真心的笑,抬手捏了捏她的臉:“放心,我李畫船這輩子,就隻有阿眠一個女人。彆說她金語嫣,就是天上的仙女下來,我也不稀罕。這場婚事,不過是一場戲,等我造夠了炮,報了仇,這場戲就該結束了。”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用紅布包著的東西,遞給了小夢。紅布打開,裡麵是一枚用純銀打造的小令牌,隻有指甲蓋大小,正麵刻著一個“眠”字,背麵是一艘小小的船,紋路精細得不像話,是他熬了三個通宵,親手一點點雕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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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信物。”李畫船的聲音沉了下來,“齊軍的舊部,還有王府的人,都認得阿眠的字跡,也認得我的手藝。拿著這個,他們就會信你。還有,這個給你。”
他又遞過來一個小小的錦囊,裡麵裝著他這些日子攢下來的、所有能用到的現代物資,壓縮餅乾、消炎藥、止血帶,還有穿梭機的備用零件:“路上小心,遇到危險,立刻啟動隱形模式,不許逞強。”
“知道了知道了,你這話都說了八百遍了,比我數據庫裡的臺詞還囉嗦。”小夢把東西收進自己的儲物空間,嘴上吐槽著,眼底卻滿是認真,“爺,你在這邊也保重身體,彆再天天隻睡一個時辰了。我一定把郡主找回來,一定把殘兵收攏好,等你起兵的時候,我們一定給你一個大大的驚喜。”
當晚,夜色如墨,楚江的江麵上,倭國的戰船還在來回巡邏,探照燈掃過江麵,連一絲風吹草動都不放過。
小夢啟動了最高級彆的隱形模式,屏蔽了所有的電磁信號,像一道影子一樣,悄無聲息地掠過江麵,朝著對岸的齊地方向飛去。
她回頭看了一眼楚都的方向,鑄炮廠的燈火還亮著,她知道,李畫船一定又回到了車間,繼續盯著火炮的製造。她在心裡默默說了一句:爺,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而此時,楚江對岸的密林裡,孟雨眠正蜷縮在一個隱蔽的山洞裡,捂著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臉色慘白如紙。
這已經是她第三次嘗試過江了。
第一次,她找了一個看似老實的漁翁,想讓他載自己過江,結果那漁翁轉頭就去給倭兵報了信,若不是她反應快,提前躲進了密林,恐怕早就被倭兵抓了去。最後她拚了命才甩開追兵,胳膊上被劃了一道長長的口子,流了好多血,養了好久才緩過來。
第二次,她自己用枯木和藤蔓紮了個木筏,想趁著夜色偷偷過江,結果剛劃到江中心,就遇上了倭兵的巡邏船。箭雨像雨點一樣射過來,木筏瞬間被射得千瘡百孔,她掉進了冰冷的江水裡,被湍急的水流衝回了岸邊,差點淹死。等她爬上岸的時候,渾身都濕透了,發起了高燒,肚子裡的孩子也鬨騰得厲害,郎中說她動了胎氣,要是再這麼折騰,孩子恐怕保不住。
可她不能停。
她已經走了一個多月了,從齊都郊外的漁村,一路風餐露宿,吃了無數的苦,受了無數的罪,才走到這楚江邊上。她懷裡的孩子,已經七個月大了,再過兩個多月,就要出生了。她必須在孩子出生之前,找到李畫船,問清楚真相。
這些日子,她從路過的流民嘴裡,聽到了太多關於李畫船的消息。
他們說,李畫船在楚國當了護國公,深受楚帝信任,權傾朝野。
他們說,楚帝把嫡長公主金語嫣許配給了他,三日後就要行納采禮,一個月後就要大婚。
他們說,李畫船早就忘了亡國的大齊,忘了跳崖身死的孟雨眠,在楚國過上了榮華富貴的日子。
每一次聽到這些話,她的心就像是被針紮一樣,疼得喘不過氣。
她不信,那個在她中了清風酥時,寧可自己一次次采血,也不肯趁人之危的李畫船,會是這樣的人。
她不信,那個對著她立誓“此生唯你”的李畫船,會轉頭就娶了彆的女人。
她不信,那個為了她連命都可以不要的糙漢,會這麼輕易地就背叛了他們的誓言。
可流言傳得有鼻子有眼,連納采禮的日子都定好了,由不得她不信。
“寶寶,再堅持一下。”孟雨眠摸著自己的小腹,聲音沙啞,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了破舊的衣衫上,“我們馬上就能見到爹爹了。娘一定要帶你去問清楚,他到底是不是真的不要我們了。就算是死,娘也要死個明白。”
她咬著牙,撐著虛弱的身子,從山洞裡走了出來。
夜色裡,楚江的江水翻湧著,江麵上倭兵的戰船還在巡邏,可她的眼裡,冇有半分退縮,隻有滿滿的決絕。
就算前麵是刀山火海,她也要闖過去。
她一定要去楚都,一定要找到李畫船。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時的江對岸,小夢已經踏上了齊地的土地,正朝著齊都的方向,悄無聲息地前進。一場關於誤會、忠誠與複仇的大戲,即將在滿目瘡痍的齊地,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