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忠勇夏侯·誤會畫船
齊都西北三十裡,黑風口山寨。
這裡是齊軍殘部的臨時根據地,藏在深山裡,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山寨的校場上,幾百名士兵正在操練,喊殺聲震天,雖然個個衣衫襤褸,麵帶疲憊,可眼神裡的狠勁,卻絲毫未減。
他們都是從齊都破城的血戰裡活下來的老兵,跟著夏侯,和倭兵打了一個多月的遊擊,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山寨的主帳裡,卻彌漫著一股壓抑到極致的怒火。
夏侯猛地從床榻上坐了起來,胸口的繃帶瞬間被滲出來的血染紅了一大片,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一把抓住了前來彙報的親兵的衣領,眼睛紅得像要滴血,聲音沙啞得像是野獸的嘶吼:“你再說一遍!你剛才說什麼?!”
親兵被他嚇得渾身一顫,卻還是硬著頭皮,一字一句地重複道:“將軍,楚國那邊傳來的消息,李畫船…李畫船接受了楚帝的賜婚,要娶楚國的嫡長公主金語嫣,三日前已經舉行了納采禮,一個月後,就要正式大婚了。”
“還有,”親兵頓了頓,看著夏侯快要吃人的眼神,咬著牙,繼續說道,“楚帝已經晉封他為兵馬副元帥,總領全國的軍工營造和江防水務,節製沿江所有駐軍,權傾朝野。現在整個楚國,都在喊他護國公,說他是楚國的定海神針。”
“我艸他娘的!”
夏侯猛地一把甩開親兵,親兵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差點摔倒在地。他隨手抄起床邊的長槍,狠狠一槍砸在了麵前的木桌上,堅硬的實木桌瞬間被砸得四分五裂,桌上的茶杯、地圖散落了一地。
“李畫船這個狗娘養的白眼狼!”夏侯氣得渾身發抖,胸口的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卻依舊止不住心裡的滔天怒火,“老子當初真是瞎了眼!居然還幫過他!居然還覺得他是個有情有義的漢子!”
他想起當初征婚大典的時候,王墨淮刁難李畫船,是他出手解圍;是他帶著李畫船去見孟雨眠,幫他傳遞消息;是他親眼看著李畫船為了孟雨眠,連工部主事的官職都不肯要,直言“此生非孟雨眠不娶”;是他親眼看著,齊都被圍的時候,李畫船設計的防禦工事,幫他們擋住了倭兵一波又一波的進攻。
他一直以為,李畫船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是個重情重義的男人,是唯一配得上他們家郡主的人。
可現在呢?
齊地的百姓正在被倭兵屠殺,他們這些殘兵,在深山裡跟倭兵拚死拚活,連一頓飽飯都吃不上,每天都有兄弟戰死。而李畫船,卻在楚國吃香的喝辣的,當護國公,娶公主,當駙馬爺,享儘了榮華富貴!
“將軍,您息怒,您的傷口還冇好,不能動這麼大的氣。”旁邊的副將趕緊上前,扶住了搖搖欲墜的夏侯,輕聲勸道,“前幾天您伏擊倭兵的運糧隊,被倭兵的弓箭手射中了胸口,昏迷了兩天兩夜,剛醒過來,要是再把傷口崩開,可就麻煩了。”
“麻煩?老子現在就想去找那個狗娘養的,一槍捅了他!”夏侯一把推開副將,指著帳外,聲音裡滿是恨意,“我們在這裡,跟倭兵拚死拚活,每天都有兄弟死,連口飽飯都吃不上,他李畫船倒好!投靠了楚國,當了駙馬爺,早就把郡主,把大齊,把我們這些兄弟,忘得一乾二淨了!”
“將軍,不止這些。”另一個親兵上前一步,臉色難看地說道,“我們在山下打探消息的時候,聽到楚國來的流民說,李畫船現在在楚國,天天陪著楚國公主遊山玩水,楚帝給了他無數的金銀珠寶,他連看都冇看過齊地一眼。還有人說,當初齊都被圍,楚帝召他去楚國修河堤,他其實早就跟楚帝勾結好了,故意調虎離山,就是為了讓倭兵攻破齊都,他好趁機在楚國上位!”
“放他娘的狗屁!”夏侯一口血差點噴出來,他踉蹌著後退了一步,扶住了身後的柱子,才勉強站穩。
他想起齊都破城前的那一夜,孟雨眠送李畫船去碼頭,兩個人在碼頭站了一夜。郡主拉著他的手,淚眼婆娑地說“我等你回來”,李畫船抱著她,立誓“修完河堤即刻歸來,娶你為妻,護你一生”。
那時候,他就站在不遠處,看得清清楚楚。他以為,那是一對有情人的生死約定,卻冇想到,這才過了七個月,李畫船就把所有的誓言,全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98章忠勇夏侯·誤會畫船(第2/2頁)
“郡主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了這麼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夏侯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道,眼裡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他是孟清風一手帶出來的,從小就在親王府長大,看著孟雨眠長大,把她當成自己的親妹妹一樣。他親眼看著孟雨眠,從一個嬌俏的郡主,變成了領兵抗倭的鎮國郡主,為了大齊,為了百姓,連命都可以不要。他也親眼看著,孟雨眠為了李畫船,一點點卸下自己的鎧甲,露出了小女兒的柔媚,為了他,甘願挨母親的杖責,甘願交付自己的一生。
可最後,她心心念念的男人,卻轉頭就娶了彆的女人,當上了楚國的駙馬。
“將軍,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副將看著夏侯的樣子,輕聲問道,“楚帝給了李畫船節製沿江駐軍的權力,他手裡現在有楚國的兵權,還有無數的火炮戰船。要是他帶著楚兵過來,跟倭兵聯手,我們這點人,根本就擋不住啊。”
“擋不住?也要擋!”夏侯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決絕,他伸手從懷裡掏出了半塊虎符,狠狠砸在了地上。這半塊虎符,是當初孟雨眠親手交給他的,讓他拿著虎符,去接應李畫船,可現在,這半塊虎符,在他眼裡,就像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我夏侯,生是大齊的人,死是大齊的鬼!就算是戰到最後一兵一卒,我也絕不會向倭兵投降,更不會向李畫船這個賣國求榮的漢奸低頭!”他一把抓起身邊的長槍,槍尖指著帳外,聲音鏗鏘有力,“傳令下去,全軍加緊操練,加固山寨的防禦工事!密切關註楚國和倭兵的動向,一旦李畫船敢帶著楚兵過來,我們就跟他拚了!就算是死,也要從他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是!將軍!”帳內的親兵和副將,紛紛躬身應道,眼裡滿是決絕。
他們都是大齊的兵,都是跟著夏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他們恨倭兵,更恨背叛了大齊的李畫船。就算是死,他們也要守住大齊最後的尊嚴。
而他們誰都冇有註意到,主帳的帳篷縫隙裡,一道隱形的影子,正靜靜地站在那裡,把帳內的所有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小夢懸浮在帳篷外,心裡又氣又急。
她剛才趕到山寨的時候,正好聽到夏侯在罵李畫船,她本來想立刻現身解釋,可聽到後麵,夏侯越罵越激動,甚至已經認定了李畫船是賣國求榮的漢奸,還要跟他拚命,她瞬間就停住了腳步。
她知道,夏侯現在正在氣頭上,就算她現在現身,拿出證據,他也未必會信。搞不好,還會把她當成楚國派來的奸細,直接一刀砍了。
她必須找一個合適的時機,拿出足夠的證據,才能讓夏侯相信,才能解開這個誤會。
小夢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懸浮在山寨的上空,掃描著整個山寨的布防。她看到了校場上操練的士兵,看到了山寨裡的傷兵營,看到了糧倉裡少得可憐的糧食,也看到了士兵們手裡那些破舊的兵器,很多刀都卷了刃,弓箭的箭杆都快斷了。
她的心裡,瞬間泛起了酸澀。
這些人,都是大齊最後的希望。他們在這麼艱苦的環境裡,依舊冇有放棄,依舊在跟倭兵拚死作戰。而李畫船在楚地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們,為了幫他們報仇,為了光複大齊。
她必須儘快解開這個誤會,必須讓夏侯知道真相。
就在這時,她的掃描係統突然檢測到,東南方向十裡外,有一支倭兵的隊伍,大概有兩千多人,正朝著山寨的方向趕來,看樣子,是來圍剿他們的。
小夢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機會來了。
她立刻轉身,朝著倭兵隊伍的方向飛去。她要幫夏侯打贏這一仗,讓他看看,她到底是誰,李畫船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而此時,楚江對岸的密林裡,孟雨眠終於找到了那支商隊的領頭人。她跪在地上,對著那個中年男人,磕了三個響頭,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求掌櫃的,帶我過江。隻要能帶我到楚都,我這條命,就是你的了。”
她不知道,一場足以讓她萬念俱灰的災難,正在楚都,等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