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散後,蘭黛玉慢慢走回鬆風水月。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一輪圓月掛在東邊的山脊上,清輝如練。

她沿著青石徑走到鬆風水月的院門口時,步子頓住了。

鬆風水月變了模樣。

院門口掛了紅綢,石徑兩側的蘭草間插了小小的紅燈籠,暖融融的光從燈籠裡透出來,在深秋的夜色裡映出一片溫柔的紅暈。

正屋的門窗上貼著新剪的雙喜窗花,廊下掛了紅紗簾,夜風一吹,紗簾輕輕飄動,露出門內同樣布置得喜慶的廳堂。

她一步一步走進去,看見屋裡的一切。

紅燭、紅帳、紅錦被、床頭上擺著一對白玉蘭佩。

她的記憶很好,和四年前新婚那夜一模一樣的場景。

蘭黛玉站在屋子中央,看著滿室的紅,忽然明白了什麼。

她的耳根悄悄燙了起來,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紫娟和幾個丫鬟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進來,笑著簇擁她坐到妝臺前:

“夫人,快換衣裳梳妝吧,二公子等了好一會兒了。”

蘭黛玉“嗯“了一聲,由著紫娟把她拉進內室。

丫鬟們早備好了熱水和妝奩,手腳麻利地替她卸了常服換上一身紅底繡金蘭紋的廣袖長裙,

她看見鏡子裡的人,和四年前新婚那天的打扮幾乎一樣,可鏡中人的眉眼比四年前舒展了許多,眼底冇有那種強撐著從容的忐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真實的、暖融融的笑意。

蘭黛玉抬手摸了摸耳垂上那對白玉蘭墜子,輕聲道:“他倒是費心了。”

丫鬟們笑著打趣:“二公子何止今日費心,這四年哪天不費心呀?”

“就是就是,夫人您瞧瞧這屋裡,每樣東西都是二公子親手擺的。”

“奴婢方才進來的時候還看見二公子在那疊被子呢......”

蘭黛玉聽不下去了,起身推開她們往外走:“行了行了,再說下去我可要臉紅了。”

紫娟笑著手腳麻利的替她重新綰了發,摘了平日那根白玉簪,換了一對小小的紅珊瑚珠耳墜。

又替她勻了薄薄一層脂粉,在唇上潤了一點口脂。

蘭黛玉看著鏡中的自己,膚色白膩如脂,眉眼間四年前那股病弱的蒼青已經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淺淺的、潤澤的紅暈。

她彎了彎嘴角,鏡中人也彎了彎嘴角,那雙杏眼裡流光宛轉,連她自己都看呆了一瞬。

紫娟在後麵小聲感慨:“夫人可真好看。“

蘭黛玉耳根一熱,回頭瞪了她一眼:“就你話多。“

丫鬟們都笑了,推著她出了內室,往婚房那邊走去。

婚房門口的簾子被丫鬟掀開,蘭黛玉邁過門檻走了進去。

她冇有拿團扇,因此一抬眼就看見了站在屋子中央的藍啟仁。

藍啟仁站在燭火中央,一身紅色新郎吉服,衣擺的卷雲紋在燈火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澤。

他平日穿著藍白宗袍時便已清俊如謫仙,如今換了一身紅,竟添了幾分少年意氣,眼角眉梢都是被燭光染過的暖意。

他站在那裡,脊背挺直,雙手微微攥著袖口,倒比四年前拜天地時還緊張些。

丫鬟們極有眼色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