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好得讓人幾乎忘了從前的苦。
直到這個秋天。
那日清晨蘭黛玉起來時覺得有些反胃，也不嚴重，就是胸口泛著一陣淡淡的惡心。
她以為是昨夜吃的食物不對口，便冇放在心上。
可接連幾日都是如此，晨起必要乾嘔一陣，午後又好了，胃口倒是比從前好了許多。
紫娟最先起了疑心。
畢竟她伺候蘭黛玉多年，也不是豆蔻年華的女兒家了，很多事都是懂得，見她這症狀心裡已有了七八分猜測，便悄悄去請了藍森來。
藍森搭上蘭黛玉脈搏的那一刻，眉頭先是皺著，而後慢慢舒展開來，最後整張臉上都浮起了又驚又喜的神色。
他鬆開手，後退半步，朝蘭黛玉和藍啟仁拱了拱手，聲音裡帶著壓都壓不住的笑意：
“恭喜啟仁、夫人，夫人這是有喜了，脈象滑而有力，已一月有餘。“
蘭黛玉的藍啟仁雙雙愣住了。
雖說蘭黛玉與藍啟仁二人心意相通，水到渠成，是一對恩愛夫妻，但是兩人多年前便商量著先不要孩子。
一來蘭黛玉身體並不算那麼健康，二來，女子懷孕還是晚一些比較好，再來，藍啟仁也不是很喜歡多一個孩子插進他們夫妻之間。
藍啟仁自然無有不應，他甚至主動喝男子避孕藥。
冇想到，竟然有漏網之魚!
屋裡安靜了足足有五息的時間，然後藍啟仁“噌“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站起來之後又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兩隻手在袖口攥了攥又鬆開，鬆開又攥上，嘴唇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好半天才擠出一句：
“玉兒有、有喜了？“
藍森笑著點頭：“千真萬確。夫人的身子這些年養得好，胎像雖然尚早但十分安穩。
接下來幾個月多註意些，按時服藥膳，莫勞累莫受寒，待小公子或者小小姐足月落地，母子平安是冇問題的。“
藍啟仁轉頭看向蘭黛玉。
蘭黛玉坐在那裡，一隻手還搭在自己的小腹上，臉上的表情說不出是怔忡還是什麼。
她的眼睛微微睜著，睫毛在光裡輕輕顫了兩下，像是還冇反應過來這件事實的分量。
“我知道了。“她最後對藍森說了一句，聲音很平，“辛苦森叔跑這一趟。“
藍森不放心又叮囑了幾句便走了。
他前腳剛跨出鬆風水月的院門，後腳整個雲深不知處就傳遍了消息。
二夫人有孕了！
一時間鬆風水月門口排起了長長的送禮隊伍，長老們派了執事送來整箱的百年老參和靈芝，
六長老甚至連自己珍藏了四十年的那支九曲靈參都拿了出來，附了一封親筆信說“給二夫人補身子用“，字跡抖得差點認不出。
屋外的熱鬨蘭黛玉冇在意。
她坐在床邊，藍啟仁坐在她旁邊，兩個人之間隔了半臂的距離，誰都冇有先開口。
好半晌，蘭黛玉才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藍啟仁的表情複雜極了，他的眼角眉梢全是壓不住的擔心，眉心又緊緊蹙著，嘴角抿著的同時嘴唇又在微微發抖。
他兩隻手攥在膝蓋上，攥得指節都白了，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同時砸中了喜和憂。
“你......“蘭黛玉開口，聲音有些乾澀，“你怎麼這副表情？“
藍啟仁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再吸了一口氣，才勉強讓自己的聲音穩下來：“我高興，可我又擔心，玉兒——“
他伸手輕輕覆在她放在小腹的手背上，掌心溫熱微顫：
“你身子雖然養好了些，可懷孕生子最耗精血，我、我怕你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