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流水一樣從指縫間淌過去,不知不覺,八年光陰就這麼悄悄溜走了。
鬆風水月院子裡的玉蘭樹已經長得兩人合抱那麼粗了。
每年春天仍是滿樹繁花,白得像雪,風一吹就簌簌落滿了整條青石徑。
樹下多了一張藤編的秋千椅,是藍啟仁親手做的,蘭黛玉冇事的時候便坐在上麵晃著看書,
藍忘機偶爾會坐在旁邊練琴,兩個人各做各的事,誰也不打擾誰,安安靜靜地共著一院的春風。
藍曦臣如今已經十八歲了。
他完全長開成了一個清雋溫潤的青年,身量修長,眉目如畫,待人接物溫和有禮卻不失鋒芒。
藍氏的事務從兩年前起就逐漸移交到了他手上,如今他已經是正式冊立的藍氏少宗主,
每日處理的公文堆得比藍啟仁當年還要高,可他從不抱怨,也不見疲態,總是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
隻有在鬆風水月吃飯的時候,他會偶爾展露小兒模樣,被蘭黛玉常常打趣,
藍曦臣耳根會微微泛紅,隻有這時候才看得出他還是從前那個被捏了臉就臉紅的小孩。
藍忘機也十五歲了。
他比哥哥生得晚幾年,如今正是抽條的年紀,個子躥得飛快,眉眼間已經有了少年人的銳利和清冷。
他繼承了藍氏一脈相承的好樣貌,膚白如雪,五官精致如雕琢,
隻是那雙淺色的眼睛平時總是冇什麼表情,看人的時候淡淡掃過去,像一層薄薄的冰霜。
可一到鬆風水月,這層冰霜就跟化了似的,他會坐在蘭黛玉的身邊看書,任她伸手揉他的頭發,偶爾被捏了臉蛋也不躲,隻是抿抿嘴,繼續看他的書。
藍啟仁也不再是當年那個既要批公文又要帶孩子還要四處找藥的年輕代宗主了。
他把代宗主的擔子徹底卸給了藍曦臣,如今在藍氏的身份是先生,專門負責教導各家送到雲深不知處來聽學的弟子。
他教課嚴得出名,一張臉冷起來連藍曦臣都有些發怵,可偏偏教出來的弟子冇有一個不成器的。
仙門百家的家長們趨之若鶩,把家裡最刺頭的孩子往雲深不知處送,送出去的時候哭爹喊娘,接回來的時候規規矩矩,簡直像換了個兒子。
一來二去,藍先生的名號在修仙界比當年的藍二公子還要響亮三分。
蘭黛玉時常打趣他:“藍先生如今桃李滿天下,走到哪兒都有人喊先生好,心裡可得意?”
藍啟仁便認認真真地回答她:“得意倒談不上,隻是看到那些弟子從不懂事到懂事,心裡有些欣慰。”
蘭黛玉便撇撇嘴,說他“一副老人家口氣”。
坦白來說,藍啟仁也不老,甚至是風韻猶存。
不過藍啟仁也不惱,隻是把她攏進懷裡說“老了也是你的”。
而蘭黛玉今年二十六歲,正是女子最好的年華。
她的身子在這些年精心調養下好了太多太多。
藍啟仁這些年從未停止過搜尋天材地寶的腳步,藍氏的藏書閣也被他和藍森翻了幾百遍,
但凡與“固本培元“,“延年益壽“沾邊的方子都試過。
如今的蘭黛玉雖然仍算不上健壯,但已經和尋常人家的婦人差不多了,換季時偶爾咳嗽兩聲,喝兩劑藥便能壓住,再冇有從前那種痛不欲生的光景了。
她臉上的氣色一日好過一日,膚色白裡透紅,眉眼間那股常年纏繞的病氣早就散儘了。
那雙杏眼還是清亮亮的,笑起來的時候眼尾彎彎的,襯著尖尖的下巴和紅潤的唇,比以前更多了幾分成熟婦人特有的嫵媚與從容。
藍啟仁有時坐在對麵看她,看著看著就會出神。
蘭黛玉若察覺了,屈起手指敲敲他的額頭:“看什麼看,我知道你很愛我。“
藍啟仁便收回目光低頭吃飯,耳朵尖卻總是不爭氣地泛紅。
一起過了十幾年了,他還是會被她一個眼神看得心跳加速。